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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議員李予信:《狂舞派 3》— 自由人在香港的鬱結

2021/2/22 — 21:51

電影《狂舞派 3》劇照

電影《狂舞派 3》劇照

(劇透影評)

「從前呢有隻老虎,佢為咗證明自己係一隻老虎而走咗入動物園,你話喇,佢仲係咪一隻老虎吖嗱?」—《狂舞派 3》

我作為一位在香港從政的 Hip Hop 人,幾乎每天也在想,到底自己走入體制、站在讓大眾看見的平台上的所言所行,對不對得住次文化所帶給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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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一位前輩精要地向我講解次文化真義時,使當時的我感到茅塞頓開。他說「次文化」(Subculture)這字中的「次」(sub),不是「從屬的」(Subordinate)的意思,而是「顛覆的」(Subversive)的意思,次文化參與者是會為主流帶來不安和衝擊。

正如電影中那條阿弗拍來嘲諷「狂舞 lie」的短片所示,Hip Hop 的出現是在充滿幫派毆鬥、罪案頻生的 South Bronx 社區,而頑劣的社區卻是源於城市規劃上的錯誤。其後一眾幫派自發提倡和平,以藝術及派對取代了互相廝殺。因此,Hip Hop 的音樂、舞蹈、塗鴉等藝術媒介實際充滿著侵略性,還有批判現實的色彩,而並非好像大眾所想純粹是「Gimmick」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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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驚喜的,是整套電影也沒有很多激烈的「狂舞」場面,而是透過一班不用「狂舞」起來,就已經深知他們是很強的本土創作人,演出了很多很多的現實細節,把香港次文化圈面對的種種矛盾及生存問題真實地呈現:一班音樂人「違例地」在吵鬧的工廈中創作,又熟練地向人辯解自己在工廈「恰」唔係「瞓」;舞者違心地整天忙著無聊透頂的商業工作,失去與同伴的共鳴;在社區中心透過教年輕人跳舞以「助人重回正途」的舞蹈導師所感到的迷失;有實力的舞者在質疑聲中贏冠軍,垂頭喪氣地拿著獎杯離開……

很多很多……

貫穿了整套戲的中心思想更是真實地令我感動:

明知走進「主流」是「唔對路」的表現,但仍然會想著為了回饋自己的根,而決定把自己置身於會被誤解為「甘願失真」的爭議當中;明明知道自己不是純粹為了一已私利,也明瞭所愛之事的本質,但又看起來令別人覺得自己已經被名利馴服的樣子。

原先是為了 KIDA 能有更好的生存空間而加接了「狂舞街」的工作,起初覺得是在做自己擅長的事,結果發現這個以次文化為命題的項目,最終卻是將地段升值再推高租金的操作。

這種無奈,相信香港人最懂。

沒什麼比起 Heyo 在街頭上被一堆 Rapper 嘲笑作「大明星」,然後輪流奚落到爆掉的那一幕,能表達出這種無奈。那時候,Heyo 大可以用他的實力回應這些刻薄的說話,最終按捺著離開,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大概也就是所謂「兄弟爬山」最糾結的時刻。

「自由」兩隻字,在香港用起來很容易使人感到迷惘,它可以是代表著那種市場至上、繁榮富裕的自由,又可以代表對於自我實現發展、基本權益的渴求。政商霸權常將前者的自由作為必然的前提,要人們妥協,並在一眾西裝骨骨的「主席」、「議員」面前,字正腔圓地、朝氣勃勃地表演,被迫表現出一副「感謝因賜我自由」的模樣。

當「狂舞街 Hip Park」落成的時候,置身當中便看清楚「有條件的自由」是粉飾不了,次文化的顛覆性是抹不掉,老虎還是會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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