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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支煙》

2020/8/17 — 9:39

電影《半支煙》劇照

電影《半支煙》劇照

【文:浪客】

今天要講的,是一個有關記憶與執著的故事。這個故事是 1999 年的港產片《半支煙》。

故事環繞著一個退隱江湖人與廟街小混混展開。曾志偉飾演名為下山豹的江湖人物,放棄巴西的退休生活,回到香港,為要尋找一個想念了三十年的女人。由於太久沒有回港,昔日的舞廳都變成了麥當勞,香港也不再是他腦海中的香港,彷彿街道名都融糊起來。因此,他需要一個熟悉廟街每個角落的人,協助他大海撈針。此時,他在廟街遇見了謝霆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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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霆鋒飾演煙仔,一個從小混跡廟街的小混混,也是一個橫衝直撞的不羈少年。煙仔與下山豹初次相遇的地方,是一家樓上書局,煙仔正在為一個陌生風塵女子揮刀報仇,他也可以偷一台鋼琴,為的就是博青梅竹馬,做妓女的女友一笑。這樣看來,他何嘗不是一個執著的人?他最大的執著,就是能夠找到自己的生父。而煙仔母親如是,為了認出當年交歡後令她誕下煙仔的男人,她在廟街等待了十八年。

也許因著同樣用情至深的關係,令煙仔決意為豹哥解決這份糾葛三十年的思念。然而,隨著他不斷探入過去,他漸漸發現豹哥當年並非在道上呼風喚雨的傳奇人物。當年為爭奪愛人而決鬥,被對手九紋龍從後偷襲而退走巴西的描述,也不過是謊言。現實世界裡,他只是個在廟街受人唾棄的豬肉佬,他才是爭風呷醋落敗,然後在背後冷槍偷襲,避走他鄉三十年的敗類。但無可否認,當年他與所愛的舞女對望一眼後,確實生出了纏繞三十年的愛念。而令他決定回香港的真正原因,不只思念,更是因為時間匆匆趕上記憶,患上老人痴呆的他,不知道甚麼時候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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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仔,豹哥,兩個重情的人,互相幫忙,但都沒有尋到。煙仔沒有找到生父,而豹哥最後也變成了老人癡呆。有人說,這樣的尋找是一種對虛像的沉迷,是沒有意義的,無論是煙仔母親的枯坐,還是煙仔尋找一張經已模糊的臉,又或者豹哥在必然忘記的結局前,展開的最後追逐,這些,別人都認為是荒謬的,因為他們仨所尋找的,可能不會如他所願,也可能永遠沒有答案。

「以前我以為得不到的東西,一輩子記住她就行了。但有一天老天爺對你說:我就是記都不讓你記,你能怎麼樣?」豹哥對煙仔說。對他們而言,尋找的意義到底是甚麼?或許對於他們而言,找到那一刻並不是意義的所在。導演葉錦鴻的電影,大多刻上崇尚浪漫的烙印,然而在這個情深脈脈的空間裡,導演以半支煙,與鄧麗君的《我只在乎你》貫穿,橋接起煙仔與豹哥的故事。

心儀女子在舞廳人潮裡,指間煙霧繚繞,給了豹哥半支抽剩的煙,此刻響起了鄧麗君的《我只在乎你》,然而三十年後,豹哥與她共舞最後一曲時伴隨的,也是這首。或許這首歌,與半支煙,就足夠把所有意義說清。「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將會是在哪裡」,如果豹哥沒有遇見她,豹哥會是一個怎樣的人?假如沒有了半支煙背後的浪漫臆想,他會怎樣過活?對於煙仔如是。所以我想,意義所在,就在於記憶本身,記憶塑造出現在的他們。

結尾在舞廳裡,在記憶被抹消之前,豹哥還是問出了一個名字:「阿南」,而豹哥所見的阿南,仍是三十年前令人驚艷的樣子。一切,都與三十年前沒有分別。而我認為,最後的景象是虛像,煙霧夾著思念,將一切倒回三十年前,令豹哥得以完成他的心願。至於煙仔,也從母親口裡得到了一串脆弱的密碼,「你的生父是個警察。」當年的警察依舊鋤強扶弱,因此,這句話在煙仔空白的記憶上,添上了可堪記住的形象。

有人會認為,執著於過去並無意義,或者因此想要逃避過去,所以千方百計地向前,但豹哥與煙仔告訴我們,某些事我們必須記住。這可以是你追求過的理想,是某人曾經對你的傷害,又或者是一座城市的曾經……無論是悲,抑或是樂,它們都像阿南之於豹哥一般,為我們賦予著意義。

當世界緩慢地向前,很多東西不去記住,自然就會散落於風中,正如曾志偉忘記了一切,你也可以選擇忘記一些,但請你務必偶爾回望,面對,然後把最重要的影像藏好。

 

作者自我簡介:陳玉麟,筆名浪客,就讀於南京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文字是靴子,穿上它就開始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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