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可不可以,鄭秀文靠合拍片拿獎

2020/10/7 — 22:16

《花椒之味》劇照

《花椒之味》劇照

【文:大福】

今年金像獎鄭秀文以《聖荷西謀殺案》及《花椒之味》同時提名「最佳女主角」(影后),結果敗給滿有爭議的《少年的你》周冬雨。當時因為只看過《花椒之味》,就覺得她可能輸在「自己打自己」的「攬炒」吧,但看完《聖荷西謀殺案》之後,認為近年她跟獎項擦身而過,並非單純是評審口味問題。

不知從何時開始,香港電影界覺得欠鄭秀文一座金像獎,故此找她拍戲的時候,總有「演技大爆發」場口,令觀眾看到她有拿獎的資格。無論是《聖荷西謀殺案》或者是《花椒之味》,鄭秀文都有股「我很會演/我想拿獎」的氣勢撲面而來,並非說她演得不好,只是總有種不自然的用力感,加上兩部電影的整體水平一般,更突顯鄭秀文的用力突兀無用。

廣告

合拍片扼殺「鄭氏港味」?

歌手出道的鄭秀文,早期拍過不少電視劇,1992 年拍第一部電影《飛虎精英之人間有情》,並提名金像獎最佳新演員,其後更拍攝多部賣座港產片,2000 年杜琪峰執導的《孤男寡女》更把她推向香港金像獎的準影后(提名)位置,最高峰是 2002 年分別以《瘦身男女》、《同居蜜友》及《鍾無艷》同時競逐影后殊榮(最後輸給《地久天長》張艾嘉)。

廣告

只是 2003 年香港出現了「合拍片」之後,鄭秀文的「影后」之路似乎就「提名止步」。一如其他香港一線影星,她開始接拍「合拍片」,成績卻不及她拍的「純港產片」理想,如 2005 年《長恨歌》飾演身處中國動盪年代的上海女子王琦瑤,就被指與她的「港女 OL」演技不搭,更因為拍攝途中患上抑鬱症,而停產數年。

鄭秀文休養到 2009 年才正式復出,但自此她接拍的電影盡是合拍片,無論與杜琪峰導演再合作的《高海拔之戀 II》、《盲探》,或者最近為她再度「衝擊」金像影后的《花椒之味》、《聖荷西謀殺案》,甚至還未公映的《八個女人一台戲》、《午夜慢車》……通通都是合拍片,究竟鄭秀文獨特的「鄭氏港味」有沒有被合拍片扼殺呢?

不如先看《花椒之味》及《聖荷西謀殺案》有什麼相同之處:明明題材、台前幕後的陣容不同,但兩部電影除了皆是合拍片之外,巧合地一樣是改編作品 —《聖荷西謀殺案》改編自莊梅岩同名舞台劇,《花椒之味》改編自張小嫻小說《我的愛如此麻辣》。縱使幕後主創人員沒有明言,卻看得出電影為了遷就合拍,故事上作出明顯的改動,令成品「不上不下」,某程度上對鄭秀文的表現可能有所影響?

當賣點只剩下她的演技…

未看過《聖荷西謀殺案》舞台劇,只是聽說原著的「港味」最濃:主角是一對香港人夫婦,故事更著重人在異鄉的心理壓抑,例如未能適應美國生活的的恐懼、豪華大宅與世隔絕的寂寞……等等,夫婦的秘密因為第三者的闖入而大爆發,甚至有人死亡收場!

電影看似保留以上橋段,可是卻作出最重要的改動 — 男主角改成大陸新移民,最後的死者亦另有其人?!難怪看過舞台劇的觀眾,說電影已經變成另一個故事!單看電影,覺得《聖荷西謀殺案》是一個香港女人(鄭秀文)欲求不滿的故事:她為了「綠卡」與另一個香港人(林嘉華)結婚,後來為求真愛與非法大陸移民(佟大為)合謀殺夫,讓他取代丈夫的身份,與自己組成幸福家庭,結果卻因為兒時好友(蔡卓妍)從香港來訪,慢慢搗破恩愛夫妻生活美滿的假象。

可惜就短短 89 分鐘的觀影經驗來說,前半部混亂跳躍的敘事剪接令觀眾難以投入,直到後半部才能感受到女主角的暴走、控制欲,以及如何因為好友的「威脅」而被「迫瘋」的心路變化。雖然鄭秀文有把女主角的矛盾掙扎好好傳遞給觀眾,熟悉她過去形象的觀眾感慨看到「不一樣」的她,可是電影其他部份跟不上,包括被改頭換面的劇本,眼高手低又老派的導演潘源良,以及與她欠缺火花的兩位對手。

縱使角色已經為佟大為度身「改造」,電影還是看不到大陸移民既受控於女主角的恐懼,又渴望打進其他華人圈子的複雜微妙心理,看罷全片只覺得他對鄭秀文沒由來地發晦氣,連不到後來的「真相」;至於竟然沿用「阿 Sa」腔演戲的蔡卓妍,更令人頻頻出戲,理應有秘密而敗走美國的輕熟女,被她演成不知天高地厚的「𡃁妹」,觀眾邊看邊反白眼,就算後來她被鄭秀文的瘋狂迫出真反應,整體上還是浪費了這位「闖入者」。

當賣點還是「不一樣的她」…

至於《花椒之味》的原著小說《我的愛如此麻辣》,本身就是關於散落於兩岸三地的姊妹因為喪父而重聚,其後更攜手合作打理他生前留下的火鍋店,繼而學習相處與諒解,散發住濃烈的「維穩味」。雖然一樣未看過原著,只是看到書名,直覺認為小說更著重愛情,而電影名字的更動,變成更強調「父親的味道」?

看過小說的評論指電影改動很大,只保留原著的人物結構及若干細節,劇情與性格遭遇等皆大為更改,甚至連角色名字及姊妹順序改掉(書中香港的如星是小妹,電影香港的如樹是大姐),所以能夠當成全新故事。現在的《花椒之味》更像華語版《海街女孩日記》,不過日本那邊是三位成年人與一位少女打破隔閡,學習互相理解,這邊卻像三名不相干的成年人,因為血緣關係,忽然毫無芥蒂地親厚,姊妹情不太自然。

三姊妹當中,重慶的小妹(李曉峰)只像花瓶般存在,主要戲份集中在香港的大姐(鄭秀文)及台灣的二妹(賴雅妍),後者因為中性打扮,角色又敢愛敢恨而更為搶鏡;至於戲份最重的鄭秀文,外表上架起眼鏡以掩蓋星味,角色性格則含蓄內斂,隱藏她對亡父的愛恨交纏,甚至影響到感情生活,看得出她很用心詮釋這個平凡又常見的中年女子。

可是出現了另一個迷思:當大家過份強調鄭秀文「演得出色」、「代表作」,卻把電影其他部份選擇性略過,整體是否失衡呢?《花椒之味》跟《聖荷西謀殺案》一樣,有不少特別場口給她作「演技大爆發」,希望觀眾感受到「不一樣的鄭秀文」,那種刻意造就感貫徹全片,反而顯得不自然;加上電影還請來她兩位的有名螢幕情侶(劉德華、任賢齊)客串,太著跡的 fan service 更令非粉絲觀眾一下子抽離。

因為合拍所以亂改?

無論是《聖荷西謀殺案》或《花椒之味》,觀眾的正面感想幾乎只有「鄭秀文」—「鄭秀文脫胎換骨」「鄭秀文展示不一樣的演技」「鄭秀文這樣」「鄭秀文那樣」……並不是每個入場的觀眾都是鄭秀文的 fans 喔!究竟電影如何吸引對她沒興趣的「一般觀眾」呢?很難猜度競賽評審評獎時的準則,只覺得高度集中、過份強調她本人的電影,本身難以得到獎項垂青。

而個人對兩部電影後的印象,卻是「為什麼鄭秀文最近總是接亂改原著的戲呢?」雖然忠於原著的戲不一定會好看,只是兩部電影的劇本缺失,或多或少與「改動原著」有關;而合拍片制度對她的影響,似乎比想像中更為深遠。

始終覺得,像鄭秀文這種由純種港產片孕育出來的明星/演員,一遇到合拍片就會「被廢武功」,縱使戲外她本人的成長「輕舟已過萬重山」,不少粉絲相信她有能力接到更有「深度」的劇本,成就更有「深度」的演出。只是香港電影市場(尤指一線影星的商業大製作)繼續由合拍片主導的話,她還能夠接到跟本人氣質契合、不受外力干擾地展示演技的劇本嗎?

 

作者自我簡介:愛看電影電視的閒人

作者 Medium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