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后翼棄兵:People hearing without listening

2020/11/10 — 10:42

圖片來源:《后翼棄兵》劇集截圖

圖片來源:《后翼棄兵》劇集截圖

這不只是一個女人在男人世界勝出的故事,
我比較想說的是關於聆聽。

———————劇透分界線———————

不計草草收場的大結局,這部劇其實把人的關係描述得相當仔細,說是神劇談不上,但值得認真細味。

廣告

女主角 Beth 是孤兒,在成長中經歷過大量創傷,例如母親因為被拋棄而跟自己駕車同歸於盡;養母被繼父冷落,因孤獨而酗酒,從這些悲劇女子身上,她很清楚感覺到自己也可能會跟她們一樣。

Beth 看似能夠面對孤獨,但其實她是一個十分需要情感關係的人,例如養母還在生時,她總在棋局中尋找她的身影;去巴黎打俄羅斯大佬,卻因為法國朋友一個電話,而走去破例飲酒,不是她不潔身自愛,而是因為她重視這份友誼(所以瞓在床上的不是另一個男人)。

廣告

當有記者訪問時,她最在意的不是自己的身份,也不介意作為女生的地位在男人的世界有沒有宣示出來,而是最介意恩師 Shaibei 的名字有否被提起,心裡最在意的人是怎樣被看待。

很多人說兩個男配角 Beltik 和 Benny 是炮友,我不同意,其實Beth有試圖經營這些關係,只是這些男人對待她的方式都讓她看到生父和養父的影子:無法溝通。Beltik 跟 Beth 本來同居,她也想支援他,但因為對棋的追求有落差而出現芥蒂。二人基本上沒有對話機會,Beltik 不開口,回自己房把音樂較大,然後第二日就離開: “ You are too sharp for me.” Beth 面對著一個提著行李的背影,沒有說話的餘地。兩人再見也就是規勸,「我好擔心你」、「你面色唔好,我老豆都係咁」,鬼唔知阿媽係女人,對話不能,然後 Beltik 又離開:「祝你好運」

Benny 棋藝比較高,但做愛後也還只是棋的世界,Beth 問:「你這個時候講呢 d?」。到 Beth 在巴黎失手,找 Benny 傾談,Benny 意識到 Beth 需要陪伴,但結論還只是:「你過來紐約!」,甚或「你情願酗酒都唔見我」,這是他認為的關心方法。一個人掉進黑洞,不是需要人告訴自己有多糟糕,相對的,在 Beth 最失控的日子,好友 Jolene 就出現在她門前,因為朋友間有需要,所以我在,真實地陪伴著,而不是我叫你搞掂好自己先啊。

這兩個男子都以不同的方式推開了她。我不認為 Beth 對這些男人用完即棄,只是這兩個男人也只能成為戰友。

劇中有三種關係讓 Beth 無需要過份依賴藥物和酒精:養母 Alma、Townes 和 Jolene,三人的特質,是有認真地和 Beth 溝通。在劇中最好看的關係線是養母,每次 Beth 去玩,她都會跟養母交代清楚,以至告訴她自己失身,母親也沒有過份阻礙,而是理解到她已成長,「唔好搞到大肚」就好了。電話是一個明確的符號,她打電話給養母,一定會有人接聽。反而最後她迷失時,便索性掛掉電話,因為她認為已經沒有人認真聽她說話。

Beth 和養父對質那場也很好看,養父認為解決問題的方法是讓養母彈琴和領養一個女孩,情況冇改變就是養母的問題,Beth 問:「你有聆聽過她彈琴嗎?」「她不是 Patheic,她只是卡著了!」,家裡的琴聲,作為一家之主從來沒有好好聆聽過。

養母在死前終於能夠好好地彈琴,有聽眾欣賞,雖然死亡是突然而來的恐怖,但她在最後總算被聽到。

Jolene 的陪伴也很有趣,沒有多餘說教,Beth 說害怕去蘇聯,「咁未唔好去囉!」,你要去就要從新開始。她不是守護天使,朋友關係也是簡單如此:我衰時你幫我,他日你衰時我幫你,這樣就足夠。而 Townes 著墨不多,有網上分析說他是同性戀者,所以才會在最後一集道歉,但那種真實的傾談,讓 Beth 不靠藥物而可以想像到棋局的走勢。

而其實西洋棋能夠提供的,也是這種連結和互動。

生活上所有無常都不能自主,Beth 認為最能掌控的,是西洋棋那 64 格。但在棋局上,她能掌握對方所思所感,也能看書研究。而無論她的性別和出生如何,對方為了贏的話,也需要理解她所思所感。在這 64 格的平台之上,雙方都能夠公平地溝通,互相認真地思考對方的一舉一動。棋局無法一個人進行,而是雙方角力互動,棋局才能推進,某程度上,這也是相當性感的一件事。那種爽,不只是因為榮耀,不只是因為贏,而是真實地在這個世界中和人的連結,一場痛快的博奕。

Queen’s gambit 的開局法,是犧牲一隻兵(有形),再掌握中心形勢(無形但有作用)。Beth 自有其物質上的追求(靚衫、擁有母親記憶的房子),但更需要的,是無形但實在的支持。在這苦難的世界中,誰沒有創傷,誰不 Broken,破裂的人們需要的,不只是物質上的東西,能夠治療自己的,是能夠真正溝通的關係。

作者原文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