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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近半世紀前的「葉珊」送上遲來的悼文

2020/3/25 — 18:28

早前(3 月 13 日)台灣現代詩壇屬「國寶級」的楊牧先生病逝,筆者心底一陣悵惘,觸發逾五十年前的塵封情懷。雖然書架上多本現代詩集在多年前「斷捨離」的清洗下再不復見,幸好還保留了一套《他們在島嶼寫作》的光碟,便趁疫情閉戶期間重溫楊牧年邁但矍鑠的風采。這一套六片光碟是台灣「文學大師系列電影」,包括:余光中、周夢蝶、鄭愁予、楊牧、王文興和林海音,其中為楊牧於 2011 年攝製的一輯名為:《朝向一首詩的完成》。影片中的楊牧已逾七十歲,依然氣度非凡,儒雅翩翩。「葉珊」其實是楊牧年輕時寫詩所用的筆名,坦白說筆者至今依然所懷念的是當年浪漫、抒情、飄逸的「葉珊」,並不是多年以來近半世紀已轉變為冷靜、含蓄、沉鬱的「楊牧」。為此,算是筆者的執著,給逾五十年前的「葉珊」遙寄一篇悼文。

葉珊本名王靖獻,1940 年生於台灣花蓮,15 歲開始寫詩,20 歲由藍星詩社出版他的第一本詩集:《水之湄》,直至 1972 年後才改筆名為「楊牧」。從文學領域創作而言,楊牧起碼有四個不同身分,他寫詩、寫散文、寫文學評論,並且從事文學翻譯。據說他的書房有三張桌子,一張用來寫詩,一張用來寫散文,另一張用來寫評論和翻譯,表示是要將心與身隨著不同的桌子而轉換。楊牧家庭環境不錯,畢業於東海大學外文系,隨後前赴美國愛荷華大學的「國際寫作計畫」詩創作班完成藝術碩士課程,再在柏克萊大學取得比較文學博士學位。楊牧在東海大學時儒學大師徐復觀十分賞識他,大學畢業前已獲「國際寫作計畫」創辦人保羅.安格爾(Paul Engle)遠道顧訪而推薦前往美國去,其後在柏克萊大學得到著名學者陳世驤的錯愛和提攜,走上學者之路。楊牧的成長和進修過程可謂「一帆風順」,有別於當年不少出自軍旅而生活拮据和經歷轉折,如瘂弦、洛夫和管管等詩人。

楊牧被學者陳芳明稱許為「博學的詩人」,此言當然非虛,甚至曾被諾貝爾文學獎評審委員馬悅然譽為「最有望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的台灣作家」。楊牧苦讀攻艱,由詩人邁步成為學者之路所經歷學養上的訓練十分嚴格,下過紮實工夫,堪與同樣出身學院派而於學院退休終老的余光中相比。不過,陳芳明對於葉珊改名一事也曾表示不以為然,於 1973 年撰文寫道「那時還不知道他要改筆名 — 楊牧,和耳朵格格不入的一個名字」,在文中繼續以詩人「葉珊」稱之。可是,葉珊以為人生中不同面目的轉換在所難免,既然身分和角色已經改變,便換個名字,並曾在一文對「葉珊」這個「右外野的浪漫者」說:「總不能永遠都做右外野手吧,該做點別的!」事實上,楊牧始終並沒有擺脫詩人身分,只不過擴闊了創作範疇,在多方面的文學創作上更顯出他深邃的能耐,以及揮灑自如的功力。對此,筆者只能表達由衷的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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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家王文興曾表示楊牧的詩作有著「一種主題發展之完整」的特質,使人「反覆詠誦、樂而忘疲」。也就是這樣的文字魅力,楊牧的作品,就算是葉珊年代的青澀和幼嫩,以至有點蒼白,都一直牽動著不少年輕人傾慕的心。「說我流浪的往事,哎!我從霧中歸來,沒有晚雲悻悻然的離去,沒有叮嚀 ; 說星星湧現的日子,霧更深,更重。」筆者當年就抄寫過葉珊的不少詩句,夾在情書中送給女朋友!隨著歲月流逝筆者變得成熟和老練,可是未衰竭的心依然不肯長進,只是一直記掛著和留戀著三十二歲前的葉珊,甚至 90 年代楊牧在香港科大任教時,筆者也提不起興趣設法前往聽他的公開講座!事實上,葉珊已成長蛻變為楊牧,這是經過思考和選擇的一條文學創作路,歷半世紀留下無數難以超越的文學經典作品,況且以詩論詩,楊牧富哲理的詩篇更具深度和耐讀。

無論如何,正如詩人向陽對楊牧的寫作能力給予極高讚譽:「既具敘事的宏偉,又兼抒情的婉約,出入古典與現代之間,跌宕於傳統與西方之間,毫無澀滯之感。」  這是客觀事實,筆者完全同意,儘管在主觀上筆者對楊牧還是有點漠然感覺。如今葉珊已離去,楊牧也走了,不過筆者銘記著不少葉珊的詩篇曾經讓筆者嘴嚼過,迷醉過和激盪過近一輩子了!願葉珊走好,願楊牧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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