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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探》連載.高仁篇 1】教我成為「商探」的那號人物

2019/10/4 — 17:17

作者提供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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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美等國家,商用調查公司帶有受聘民間的情報公關意味,公司高層多有前任高級警務人員和特工,對於情報收集、分析、調查都有極嚴密的系統。

(按:人物對話*原為英語)

上世紀九十年代,記得 Beyond 的《光輝歲月》奪得了一九九零年「十大勁歌金曲」,社會剛從一九八七年環球股災恢復過來,樓市漸變得昌盛,那些年手提電話叫「大哥大」,市價萬多元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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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高仁,父親寄望我長大後能成為謙謙君子,並把我送去了英國留學,沾點英倫書卷氣。奈何我卻是個好動的孩子,長大後沒能順應父親心意,反是去投考了英國皇家警察,而四年後,一次機緣巧合的機會下我離開了警隊,加入了一間美國人開的國際調查公司。

對香港人來說,「情報工作」像電影橋段般虛幻,不論是一九九七年以前的殖民地政府或是回歸後的祖國,香港人一直都沒被允許接觸正統的情報工作,更遑論是系統化的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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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以前,英政府在港設立的政治部算是類近的情報機關,但在主權移交之前,所有資料和人員便被英政府轉移回國,一九九七年以後祖國更是把國防和外交完全收歸中央。

在英、美等國家,商用調查公司帶有受聘民間的情報公關意味,公司高層多有前任高級警務人員和特工,對於情報收集、分析、調查都有極嚴密的系統。我的九十年代就是在倫敦度過,當中的大半時間都耗了在這家公司之中,那時候的頂頭上司叫威廉斯,他是個美國人,以前是 FBI 的高級顧問,專門研究情報收集和審訊。

威廉斯教會了我何謂稱職的「商探」。

那時候的公司專門幫英國的跨國企業作法證會計、追查失蹤資產、欺詐、資訊保安等工作,涉及的國家橫跨整個歐洲,幾乎每個星期都說不準下一刻會身處何地。

就像某一次,我和威廉斯正在幫一家奢華品牌追查失蹤資產,懷疑涉案的人員突然出現在希斯洛機場,並買下了前往法國巴黎的機票,由於目標身繫重要線索,我們絕不可失去他的行蹤,在毫無心理準備之下,我們立即跟隨其後飛往了巴黎。

到達巴黎之後,同行的威廉斯和另一位女同僚先去租車,由我獨自監察目標的行蹤,哪知道取車時間太長,目標已快要登上計程車,我根本沒法等待同伴前來。在那一個年代,手提電話僅有簡單的通話和短訊功能,我把車牌號碼傳送出去後便登上後面的計程車。

「*請跟蹤前面的車。」我用英語向司機說。

那司機從倒後鏡與我對看,他一臉不屑搖搖頭,表示自己不說英語。在英國工作時便早有聽聞,法國人對自身文化及語言極為自豪,如果身在法國,很多當地人就算懂得英語都不肯說,這時候前方的計程車已發動引擎,隨時便會離開,我內心焦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麻煩你幫幫忙!我是調查人員,前車接載的是罪犯,我必須跟著他!」我一口氣說道。

那司機聽畢雙目發光,顯然是聽懂了我的話,便踩下油門跟著前車。

沿途他不停問我是否日本來的偵探,還問我懂不懂忍術,追蹤的是甚麼罪犯等等。

難得那司機如此賣力,為了不讓他失望,我便加鹽加醋地把案情說得天花亂墜,基本上就是把《最佳拍檔》的劇情講了一遍。

我一路追到了目標下榻的酒店,並查出了他居住的房間,威廉斯等隔了十數分鐘後才趕到。

「*幸好你跟上了,要不然我們逛一圈鐵塔後就可以回公司挨罵了。」威廉斯拍了拍我肩膀說。

我們在同一間酒店留宿,第二天一清早目標便離開。我們跟蹤了他一整天,發現他突然前來法國原來只是與家事相關。

同一時間,倫敦的辦公室查明了目標人物的背景,證實他並無直接參與挪動客戶資產,但卻可能知道一些內幕。

這時候威廉斯便施展他的絕學,他跟著目標,看準機會製造一對一的獨處時間,並向對方表明自己身分,開始了為時三分鐘的對談。

威廉斯以前在 FBI 工作時經常需要進行審訊,長久下來他研究出人在說話時的身體動作和反應,譬如一般人說謊的眼球運動、緊張時肩膀拱起的角度、內疚感導致眉毛下垂等等,他能在三分鐘的談話時間辨別一個人的嫌疑程度,將所有相關線索套出來,其他人都戲稱他這三分鐘為「贖罪時間」。

我和同僚坐在咖啡店裡,數分鐘後威廉斯便回來了。

他問出了一個確切的名字,只要讓公司的搜查部門核對一下,我們就能根據線索去調查這位真正的主犯。

「*你這種已經可以算是特異功能了吧!到底要多久才能練出來?」我忍不住問威廉斯。

「*老實說,就算我告訴你,其他人也很難學得會。」威廉斯微笑說。

我以為他是故弄玄虛,實則是不想把獨家秘訣說出去,我的心事被威廉斯看穿了,他搖搖頭摟住我的肩膀。

「*仁,我跟你說,小時候我是有讀寫障礙的,讀書成績差得不得了,那時候我媽還一直以為我長大只能當建築工。」威廉斯笑說。

我不懂這故事與我所問有何關連,但一旁的女同僚似是聽聞過,只微笑不語默默喝咖啡。

「*後來醫生發現我腦部結構與正常人不同,海馬體你知道嗎?就是腦裡管方向認環境物件的,我那塊組織長得比一般人大,看東西時會記錄所有細微處,所以集中力會比一般人差。不過,那特殊的觀察力卻很適合當調查人員,許多平常人注意不到的微小變化,在我眼裡都異常明顯。」威廉斯解釋說。

大概十多年後坊間出現許多講解身體語言的書籍,甚至有外國電視台將之拍成劇集,裡面很多要素都與威廉斯講解過的頗為相似。

威廉斯所查出的名字,經搜查部證實是奢華品牌的前任員工,離職前更曾與上司發生糾紛,但令人奇怪的是,據客戶內部員工分享,該名前任員工行事粗心魯莽,並不似有能力冷靜偷取公司資產。

接下來的兩個禮拜,我們貼身跟蹤那位嫌疑主犯,發現他與一對古怪的組合會面了數次,兩人一老一少,滿臉皺眉的英國籍女士身邊跟了個年輕的華裔青年,涉案目標每次面對那老婦人時皆神色恭敬,當中更似暗藏怯懼。

威廉斯看見那位老婦後竟罕有地一臉凝重,見慣大場面的他何曾如此,使我更是大惑不解。

會面完畢後,我欲繼續跟蹤目標,威廉斯卻一把拉住了我,著我一起轉向尾隨那老婦與華裔青年。

走到一處暗巷,老婦突然停下腳步,並緩緩別轉身來。

「*哦?好久不見了,沒想到竟然是你,老朋友。」老婦瞇起眼微笑。

「*羅倫女士,我也沒想到您竟然還未退休。」威廉斯一臉嚴肅說。

「*呵呵,不和你一樣嘛,總得培育後輩吧。」羅倫語氣像尋常的老太太。

羅倫身旁的青年與我目光對上。

他穿著格子襯衫和白色毛衣,頭髮梳得貼服整齊,看上去只是一個扶著老太太的富家子弟。

「*原來這是你的案件,那沒辦法了,為免傷了和氣,這次我便姑且退出吧。」羅倫淡然說。

威廉斯沒理睬她,眼睛不停掃視著後巷內的環境,似在提防些甚麼。

「*可沒下次了。」

說罷一老一少便像沒事人般繼續前行。

她最後的一句話語氣突然變得冷鋒般犀利,老婦身上更散發出一陣令人不安的氣息,使我不禁後退了半步。

數天後,那位涉案嫌疑人的銀行戶口突然被存進了大筆款項,使盜取公司資產一事敗露,奢華品牌公司通知了警方將那位目標拘捕。任務完成了,但我和威廉斯都高興不起來,羅倫佝僂的身影竟成了我的夢魘。

人生的緣起緣滅,在我首次與羅倫和她的學生遇上後,我的故事便注定要被改寫。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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