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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探》連載.高仁篇 8】酒店內的竊聽風雲

2019/10/16 — 18:36

作者提供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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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踏進酒店房間時使我吃了一驚,赫然看見房內擺好了竊聽的器材,收音用的儀器已對準了隔壁。

(按:人物對話*原為英語)

公司現時的總經理出身會計界,他的管理方針總與數字脫不了關係,不只香港分部的收益和成本,連員工的表現、調查員的時間表等等,都盡可能以數字量化。以量化作工具是管理組織的有用方法,尤其是對於不熟悉前線日常操作的管理層而言;不過,這種處理方法容易太過脫離人情,有時候會使員工士氣受到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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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部門為了達到高層定下的目標而疲於奔命,許多入職不久的調查員被這種工作模式嚇跑,使公司的人員流失愈來愈多,間接使各部門的工作量增加。

為了更有效利用資源,我與另一調查隊伍的主管 Philip 開始互相協調委託任務,其中一宗有關企業內部糾紛的案件便轉介了給我。這個客戶是某著名發展商,內部高層多為同一家族的成員,他們懷疑其中一名高層將商業機密洩露給競爭對手,便委託我們搜集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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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戶透露,這次的目標人物將會前往某酒店進行會議,並安排了相鄰的房間給我們,方便監視隔壁房間的動靜,我派了兩組人員日夜輪更跟蹤目標,以觀察目標會否與可疑人物接觸。

同日傍晚,我剛去完幾個總經理派遣的會議,便順道去探望一下工作中的隊員,至少在近日繁重的工作負擔中給予點鼓勵。

兩名調查員正在房間內駐守,甫踏進酒店房間時使我吃了一驚,赫然看見房內擺好了竊聽的器材,收音用的儀器已對準了隔壁。

「你哋喺度做咩呀?」我訝道。

「呃……係隔籬 team 幫手裝㗎,話一陣間隔籬房會開會,叫我哋錄低佢講嘅嘢……我哋仲以為仁哥你都知……」調查員呆道。

根據香港《基本法》第 30 條,原則上不容許竊聽行為,但政府一直未有根據此條立法,現行法例並沒明文規定懲戒偷聽通訊秘密。不過,公司的方針一向不碰間諜或販賣情報的工作,絕少會以竊聽手法處理案件,所以有關器材的出現才會令我如此驚訝,更別提是被另一名主管先斬後奏。

「如果酒店發現,公司可能會畀佢哋告,你哋等我打電話問清楚咩事先。」我皺起眉頭說。

「應該唔會啩,今朝我哋已經掛緊『請勿打擾』,唔會有人入嚟嘅。」

本來我正打算致電總經理問個究竟,聞得同僚之言馬上望向大門,卻發覺那張「請勿打擾」好整以暇掛了在房間內。

同僚見狀馬上搶步拿起門牌,打開房間門準備掛到外面去,哪知道走廊裡剛好有打掃衛生的阿姨經過,她舉目望進房間,剛好把愕然瞪目的我和身旁的竊聽裝備盡覽無遺。開門的同僚深知幹了蠢事,門自動關上,那阿姨急促的腳步聲傳了進來。

「快啲截住佢!」我連忙喊道。

同僚聞言焦急地衝了出去,可是不夠數秒便又退了回來,且臉上流露著不知所措的神色。

「咩事呀?」我忍不住問。

「目標……啱啱返到嚟呀…!」他說。

世事就是這麼愛作弄人,明明不想用偷聽方法的我卻被困於這情況,那阿姨肯定是去通報酒店的保安部,我們本來已來不及把房間內部還原,目標又剛好回到隔壁房間,使我們更不能被他發現這邊的異狀。

事到如今,我著兩名同僚守在房間內繼續工作,然後便撥通了給 Philip 的電話。

「*喂?」

「*酒店的人發現了竊聽儀器,我會暫時拖住他們,你和總經理快找找看任何酒店高層的聯絡,嘗試把事情壓下去。」我一口氣說。

「*你的人做事也太疏忽了吧,跟我有……」

「*別說廢話!若果我的人有甚麼閃失,我就把你們在香港的做法完完整整告訴威廉斯,讓英國那邊自己衡量好了。」我心中有氣說。

威廉斯雖已是退休之齡,但他與公司的老闆份屬好友,在高層之間仍甚有影響力,Philip 聞之馬上閉嘴,並說會立刻去辦。

酒店保安部的人已快來到此層,我走到升降機處等待,甫打開門便有兩人走了出來,其中一個是西裝打扮的高級人員。我把二人截住,並將自己的名片給了他們,表明身分是來自某家調查公司。

酒店保安部主管要求我們馬上停止所有工作,我暫時答應了他們,但前提是他們別讓隔壁房間的客戶被打擾,那保安主管猶豫了片刻,我借機拖延時間,告訴他們此事牽涉到商業詐騙等等。

一直談了十來分鐘,那保安主管的電話突然響起,他接過電話後神色凝重連連點頭,掛了線後,他按下升降機,示意另一名保安一同離去,彷彿我從來都沒出現過他們面前。

不用分說,我已知道是 Philip 難得的協助。

回到房間後,同僚們根據公司指示錄下了一些對話,然後我便示意他們提早下班,並著 Philip 派人來收回所有設備。

我一向頗抗拒竊聽的工作,因為搜證方式很可能會影響證據的合法性,以致不被法庭所接納,而與呈堂無關的則更可能被指涉及間諜行為和販賣情報,完全違反了公司一直以來的專業操守。

我氣沖沖回到辦公室找 Philip 對質,他搬出總經理當擋箭牌,於是三人便待在會議室裡僵持不下。

「*仁,香港這邊業績未達標,這次的發展商是個很大的客戶,將來可以為公司帶很多生意呀。」總經理的語調依舊溫吞。

「*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我聞言怒道。

「*這次是 Philip 安排失當,畢竟資源不夠嘛,將就一下!」總經理沒回答我的問題。

「*安排失當?我們是調查公司,不是商業間諜情報販子,而且你愛幹嘛就自己去幹個夠,竟然用我的人來犯險,這算哪門子的安排失當?!」我一掌拍向桌面。

「*時代變了,總部那邊也早改了方針,工作簡單點也是便宜了你的人,看不通的只是你!」Philip 反擊說。

我被他的話激怒,一把拉起了他的衣領,嚇得總經理從座位站了起來。

「*這麼好的差事,哪你幹嘛不自己去做?」我瞪大雙眼說。

骯髒的手段幹正確的事,正確的手段幹骯髒的事,世界果然複雜得很,天真的只是我一人而已。不過,我接受不了這樣廉價的正義,那一天我正式辭職,離開這陪伴我近十年的工作崗位。

調查隊伍裡很多人都說要一起辭職,我叮囑阿妙要安撫同僚的霎時衝動,但卻反被她訓話。

「仁哥,你走咗班細嘅點搞得掂兩個鬼佬呀?要走就一齊走,你開過間新公司咪得囉!」她說。

我聞言一愕,非是我沒生過自組公司這念頭,只是沒想到一切來得這麼倉促。

為了捍衛信念而作的衝動決定,卻因此改變了我的人生。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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