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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宗罪,都成立嗎?——回應駱以軍與劉芷妤事件

2020/4/4 — 13:44

駱以軍,圖片來源:南京大學

駱以軍,圖片來源:南京大學

編按﹕本文回應駱以軍被指抄襲事件。始末原由詳看報道﹕「被指抄襲學生 台作家駱以軍就取材方式致歉」

駱以軍退出臉書,即使與劉芷妤仍有波瀾,估計也是尾聲了。隨著出土資料越來越多,我的判斷有的始終沒變,有的調整了。為了誠實,我決定把它攤開。

指控駱以軍的罪名大概有四,第一是對權力位置不夠自覺,不問自取同為小說家的學生的創作構思——這一點我一直同意,曾為此鞭笞,至今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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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駱沒有回覆劉的來信——看過劉的來信後,我覺得比較理解為何這樣發展了。有指劉已婉轉地表明自知構思遭取用,而她也將同一意念寫成小說出版,惟限於權力位置不便直斥其非,又想保持良好關係,我都沒有異議——惟這種詮釋通常未有著墨的是,信中對小說課情景(也就是各人的故事分享)被寫下,予以熱烈的讚美,以驚喜的語調譽為「最酷」。換言之,信中對取用一事直接表現的態度,不像含蓄提醒,更像鮮明鼓勵——當然這未必是寫信者的本意。我們挾全景式的後見之明觀之,固然可以讀出種種與表面完全相反的意思;但設想回到收信一刻的語境,以為那只是鼓勵與感謝,以至錯失了及時處理的時機,實在不難想像。在這語境下,以為來信說不用急著覆是由衷之言,未必就是存心推托。必須強調的是,這不是妄圖檢視劉的責任,因為她在什麼時刻都有權取回自己的東西。在此僅僅想指出溝通如何落空,終令傷口發炎。

其三,駱初談此事的臉文雖指出了故事出自劉,但東拉西扯,以打書代替正式道歉——我至今仍認為這樣的抒情文完全不適合內容屬性,但值得注意的是,如果駱後來的聲明所言屬實,這臉文已交給交涉的中間人過目並修改,那他以為這樣寫可行,也是自然的事——當然,他對中間人的叙述是否屬實,大家仍可再查證及判斷。此外,網友向我提出了另一疑問,也值得思考:劉和出版社的本意,是否只要駱推薦新書、澄清劉沒有抄襲,而不是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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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駱後來的聲明引導讀者對劉有不當聯想,又公開私人信件,是二度傷害——我同意這聲明有守有攻,但某些讀者的不當聯想,不是聲明唯一合理而自然的讀法,也未必能由此追溯寫作意圖。舉個例,聲明提到課堂上講授川端康成《雪國》,小說中同樣有火車上的人臉疊影,這不一定就是暗指劉也剽竊;起碼同樣合理的詮釋是,它暗指雙方都是借鑒,都不是剽竊。這樣詮釋的話,其實對駱的立場可能更有利,對劉則不那麼具有攻擊性。當然我不敢說這樣讀更貼近原意。至於公開私人信件,難免傷害劉,另一方面則呈現了事情不同的面向,為激發眾怒的罪名二三帶來了重審的可能——至於在這樣的前提下應否公開私人信件,大家當有各自的判斷,我對此沒堅持。

在此再重申一次:我從頭到尾都認同私自取用不當,只是覺得其餘的眾怒之源還可思考——如果你的憤怒恰恰集中在第一項,覺得其餘不重要,我倒無異議。整件事牽涉的細節太多,討論也雜,上述歸納與思考肯定掛一漏萬,相信自有人發現。寫這堆即使不是逆風,肯定也不討好,我只想盡量誠實而已,總不能只修理別人而不修正自己。必須承認,誰都沒有全知的視角,不同角度的碎片湧現下,我也多次修正了看法,本文不見得就是定案。我妄作判官,寫到這裡實在累了,相信涉事雙方更累,願所有傷口終能靜靜痊癒。待火勢熄滅,平心讀完兩本小說,我們會不會發現更多?

願我們的熱情永遠不囿於文學,也別甩開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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