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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與張翠容初次會面(四)

2018/7/11 — 10:40

資料圖片:以巴衝突(BBC片段截圖)

資料圖片:以巴衝突(BBC片段截圖)

編按﹕原文刊於「觀。聲。陣」計劃網站,為作者所屬團隊與戰地記者張翠容會面後的隨筆紀錄。

今天繼續想的問題是﹕FRAME OF REFERENCE 是社會的話會怎樣。

不過一問這個問題,立刻就發覺問得不好。因為「社會」是個甚麼東西,沒法弄清楚。顯然你看到的「社會」和我看到的「社會」使不會一樣的。因此,如果一個記者把 FRAME OF REFERENCE 放在社會處,那前提當然是,這個社會是他看到的社會。

於是,目前我們可以假設,現在放在這個記者眼前的有兩條路。
(1) 報道為他眼中的社會而寫;
(2) 報道為他眼中的自己而寫。

由此可知,(1) 和 (2) 關鍵的差異=他眼中自己的需要和他眼中社會的需要的差異。從我的角度講,我想練字,而練字在我眼中不是社會的需要。如果香港是個重視文學的社會,那可能還好,但香港不是,所以產生 (1) 和 (2) 的 DILEMMA。問深一層﹕我為何想練字?這實在很難說,這問題等於問「我為何是我」,當中自然既有社會影響,亦有個人性格使然。

現在我想像我自己要從 (2) 走進 (1)。我要問的是,我怎樣判斷社會需要甚麼?這裡面我再分為兩個可能。
 
(A) 是「無咩諗得咁深入,就是感覺社會需要」。這裡有一種常見的論述,就是「相信自己的感覺」。可是這有一個麻煩,就是感覺有時是個人的,如我們提到的身體性,你跑你會累,你看見愛人你開心,這是一種感覺;但感覺有時也會被操控,例如你看完可口可樂的植入式廣告,會想飲可口可樂,文革時期孩子批鬥自己的父母,大概也有不少人是基於自己的感覺。感覺=對=LETS DO IT,是很危險的。
 
現在讓我們想,「感覺」是甚麼意思。我又再分為兩類。一種是「PRE-語言」的,比如你打我一拳,我覺得痛,我不需要先學習一個字叫「痛」才感到痛,這是第一種感覺。第二種感覺是語言的,比如我勁講粗口,你覺得唔舒服。但你不知道「粗口」是甚麼,你不會不舒服,因為你知道「粗口」代表 TABOO OR 唔禮貌 OR ANYTHING,所以你覺得唔舒服,這是第二種感覺。
那麼,「感覺」社會需要是哪一種呢?

我想考慮一個情況﹕我們見到難民孩子被沖上岸的照片,會感到心痛,這接近於中國文化講的「惻隱之心,人皆有之」。這種感覺應該是屬於PRE-語言的(雖然我未能肯定)。

然而「看見孩子受苦的感覺」,並不等於「社會需要知道這些事並制止災難發生的感覺」。這裡涉及一種轉化。並不是所有感覺都會轉化的,你看到一隻昆蟲被小孩抓住並殘忍地拔去牠的腳,會覺得心翳,但這並不一定會變成「社會需要知道昆蟲被殘暴對待並制止這種事情發生」的感覺。
 
「社會需要知道這些事並制止災難發生的感覺」涉及許多語言化的概念﹕「社會」是語言化的概念,「知道」要經語言的處理,「災難發生」其實也是語言的,因為語言,我們才會把某些事情歸類為災難(如大批人類死亡),而某些事情不會(如大批蚊蟲死亡),而在 PRE-語言的情況下,我們無法肯定地區分物種(所以種族歧視不是非語言的,而是語言的),難道人類的死就痛,蚊蟲的死就不痛?

於是,你「感覺」社會需要甚麼,這種感覺總是語言化的,屬於第二類。而若這是語言化的感覺,它自然受到語言的影響。也就是說,受到我們處身的環境的意識型態影響。當中很明顯的例子是,我們在和張翠容會面中多次強調的「傳媒的影響」。

由此得出的結論是,(A) 情況=「無咩諗得咁深入,就是覺得社會需要」去做認為社會需要的新聞,是因為受到外界意識型態影響,當中包括傳媒的影響。

受到傳媒的影響也沒甚麼。雖然大家對「傳媒的影響」可能不無反感或希望迴避,但老實說,誰能迴避?除非你住入叢林。雖然我們不能迴避傳媒影響,但我們可以看清楚它並了解它,甚至批判它。而要做到這點,第一步是,認清自己是受到傳媒影響的。
 
由此我希望打破被簡化的討論,即「傳媒影響了我們對戰爭的某種思維,所以我們要獨立地看戰爭。」沒有所謂獨立觀點的,在以巴戰爭來說,支持以色列也好,支持巴勒斯坦也好,都是傳媒影響。傳媒 A 影響記者 B 寫出報道 C 變成下一個傳媒 A’ ,A’ 影響 B’ 生產 C’ 變成 A’’,B’’、C’’......這樣的理解比較貼近現實(我感覺是這樣。等後反論。畢竟只是隨想,我很容易被反論擊倒的。)於是在 (A) 情況,我們便可以回答文首的問題﹕「FRAME OF REFERENCE 是社會的話會怎樣」?答案就是上述 CYCLE。
 
如果我們安於維持這樣一個 CYCLE,也就等於接受過去也是這個 CYCLE。換句話說,如果社會是不公平的,我們其實是打算繼續生產這種不公平(即使,表面上我們看起來是做反動的事。法國大革命時代人民不反動嗎?文化大革命時人們不反動嗎?ART BASEL 的市場中難道欠反動作品嗎?「表面反動」甚麼也證明不了)。當然說到底是否要生產不公平也是個人決定,我無意說「生產不公平的去死吧」,只要你意識到自己是在生產不公平就好。
但我提到「怎樣判斷社會需要甚麼」時,還有 (B) 可能,那就是,「我已經想得很深入,分析後認為社會需要」。如果是這樣,我們便應該認真追蹤這分析是怎麼回事。
 
特別需要指出的是,既然我們說分析,這分析將無可避免涉及理性。理性是不是大晒?肯定不是。但拋棄理性肯定大有問題。如何運用理性但是又對它抱持保留太度,我眼下搞唔掂這個問題(可能永遠也搞唔掂)。不過我姑且先讓自己緊記這一點﹕理性唔係大晒。然後,請讓我想,能否用理性來證明社會有某種需要。(比如說,民主?或者,極權?)如果能夠做到,我們就可以勾勒出這證明背後的假設,那麼我們就能夠回答,在 SCENARIO B 中,「報道為社會而寫」會導致怎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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