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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國家誕生》和《撞車》 荷里活種族恩仇錄

2020/7/11 — 9:45

《撞車 (Crash) 》劇照

《撞車 (Crash) 》劇照

在美國電影史上,因黑白種族問題引起爭議的名片,有一部比 1939 年《亂世佳人》來得早了廿多年,風波也大得多,就是 1915 年《國家誕生 (The Birth of a Nation) 》。這部早期黑白默片非常重要,當年賣座狂收,使荷里活成為美國影都,亦促成美國電影業稱霸世界。

《國家誕生》拍攝美國南北內戰,而至林肯總統遇刺身亡,戰後重建,主要人物是南方北方兩個家庭的男女老少,在亂世戰場和情場的悲歡離合。爭議在於醜化黑人,形容為愚民、強姦犯、暴徒,而讚揚三K黨愛國救民,濟世鋤奸 ,維護白人至尊。此片初映已引起自由開明派和黑人團體抗議,要求禁映,還釀成械鬥傷亡。

激烈爭議使此片成為熱門話題,越映越旺,在美國各地陸續映了十五年,觀眾人次多達一億,票房盤滿砵滿,創下賺錢奇蹟。導演格里菲斯 (D.W. Griffith) 是奇才,堪稱美國電影開路先鋒,拍成全球前所未有的三小時超長鉅片,創出特寫、溶鏡等不少新技法,導致全球電影紛紛仿效。而且活用歷史和時事題材,又懂盛大宣傳和銷售花招,使電影成為商業大生意,以及影響社會民心的重大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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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誕生》的意識確實不可取,充滿種族主義偏見,還把三 K 黨「私了」(私刑吊死燒死)黑人奉為英雄行為,百年前已被批評為惡劣,今日更不可接受。然而此片哄動一時,空前成功,可見迎合了當年美國主流心態。而且此片大大發展了早期電影的技術與功能,這是世界公認的創舉。儘管現在看來,其技法跟意識同樣十分過時。

至於格里菲斯 (1875-1948) 本身,自稱並非歧視異族,而是痛心於南北戰爭不同立場的白人自相殘殺,嚴重撕裂。因此,他在 1916 年拍出更大型史詩鉅片《黨同伐異 (Intolerance) 》,譴責排斥異己,不能容納異見異類,歷來不斷釀成災禍。此片長達三小時半,由古今二千多年四個故事組成,包括現代美國罪案、十六世紀法國大屠殺、聖經耶穌故事、公元前古巴比倫帝國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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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同伐異》的藝術創意奇高,電影技法先驅,主題意識警世,被公認為世界電影史的經典傑作之一。不過曲高和寡,投資極高而票房慘敗,格里菲斯用盡《國家誕生》賺到的錢還要賠本,此後畢生還債,真是「為藝術犧牲」了。亦可見好心未必獲得好報,意識差的影片反而狂收,很諷刺。

1919 年格里菲斯拍出《殘花淚 (Broken Blossoms or The Yellow Man and the Girl) 》,描述倫敦一個可憐少女,與中國男子發生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戀情。這中國男子由西人扮演,照例形象古怪,但此片沒有醜化華人,沒有歧視有色人種,拍出異國異族戀愛悲劇,相當難得。實際上,西片拍攝異族戀,長期大多數是東方女子愛上西方男子,像《殘花淚》白種女子愛上黄種男子的情況很少。印象中,數十年後才有法國瑪嘉烈杜赫絲編劇的《廣島之戀》,法國女主角戰時曾愛上德國兵,後來在廣島與日本男子發生關係。還有改編瑪嘉烈杜赫絲半自傳小說的《情人》,白種女主角在法國統治的越南,與華人男子(梁家輝飾演)熱戀。

《國家誕生》、《黨同伐異》和《殘花淚》(或譯《落花》),很久以前我都看過,格里菲斯對種族問題的態度轉變,由《國家誕生》醜化黑人到《殘花淚》同情華人,對比最顯著。不禁想到格里菲斯的後輩尊福 (1894-1973) ,曾參演《國家誕生》,後來成為美國西部片一代宗師,他的 1939 年成名作《飛渡關山 (Stagecoach) 》大打「紅番」,然後不少佳作為印第安人「平反」,拍攝他們被白人侵凌的苦難。

當然,荷里活側重白人英雄的傳統深厚,有色人種在美國影壇不易出頭。雖然美國黑人早已在體壇、樂壇有突出表現,影壇方面就直至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才出現首位黑人影帝薛尼波達 (Sidney Poitier) ,他的名片包括《逃獄驚魂 (The Defiant Ones) 》、《月黑風高殺人夜 (In the Heat of the Night) 》、《誰來晚餐 (Guess Who’s Coming to Dinner) 》和《桃李滿門 (To Sir, with Love) 》等,在銀幕上大大加強黑白種族平等。

此後,黑人和其他有色人種在美國影壇台前幕後越來越重要。可是美國種族問題始終複雜麻煩,不停發生衝突和爭議。近來又有黑人被白警粗暴「誤殺」,引起美國及國際很多人強烈抗議,我想起 2004 年美國片《撞車 (Crash) 》, Paul Haggis 編導,不少明星參演這部群戲,描述洛杉磯各族聚居的種族與社會問題。我最記得片中一段,青年白人警員不滿拍檔歧視黑人,但某夜他接載一個搭順風車的陌生黑人,閒談間也疑慮起來,以為黑人拔槍,這好心白警慌忙搶先開槍殺死他,然後才發覺對方無槍。

《撞車》獲得該屆奧斯卡最佳影片獎,爆冷擊敗李安導演的同性戀片《斷背山》,也引起爭議,因為很多人喜歡《斷背山》,認為《撞車》差得遠,甚至是 trash 垃圾。回顧起來,其實《撞車》反映的種種問題很現實,叫好叫座的《斷背山》也使李安贏得奧斯卡最佳導演獎,各有所得,並非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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