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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疫情而被困在家,不如聽一下「百合花」

2020/3/24 — 11:17

發跡於台灣北藝大美術系,「百合花」樂團現有的成員包括鼓手兼合音邱舒、貝斯手威佐、和樂團的靈魂人物——主唱兼結他手林奕碩。奕碩曾跟吳素霞老師學習南管,也在簡上仁老師的歌謠採譜中認識更多傳統樂曲,他可謂科班出生,也廣泛涉獵搖滾、爵士等音樂類型,再加上有擅長電子、但又能在「三牲獻藝」中參與融合廟會慶典及電音的鄭各均來擔當製作人,令到「百合花」的首張專輯,「混搭」得非常精彩,又能夠渾然天成,非像某些音樂人的作品那樣,將南北管元素,作為一種拼貼上去的「裝飾品」。

因此,在「百合花」的創作裡,「傳統」的展現於某程度上來說,會更加地「正統」(當然用不太「正宗」的方式去展現傳統,也不是不可,但關於傳統的還原,仍是要有所堅持)。專輯《燒金蕉》的開首曲《緊中冷》,它的歌名,本身是來源自北管的傳統曲式——「緊中慢」(在輕快的節奏上唱慢的旋律),而奕碩不僅將這曲式的特點延伸到歌詞中(時代快速地流轉,但內心感到很冷、無力),還直接地使用了北管嗩吶(非一般/常聽到的國樂嗩吶),去吹奏回北管樂的牌子與戲曲(這裡指北管新路戲曲「三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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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認真地看待「傳統」,也可體現在奕碩對台語或閩南語漢字上的用法,當你去讀「百合花」的作品歌詞,並不一定會被馬上驚艷到,甚至還覺得這些歌詞有點「空」、沒有出現很讓人印象深刻的內容。但奕碩執著地運用更正宗(非「混合式」)的台語,以及嘗試將它們的音韻和音樂結合,令到歌(好比《早知莫投胎》)能被聽起來更加順耳、唱起來更加順口。《燒金蕉》的標題曲,就有點像奕碩心中那不需要述說什麼感人故事的舊時歌謠(《天黑黑》、《白鷺鷥》),所以歌曲的意義,未必基於當中的內涵,而「百合花」透過他們的作品,有時更想將台灣歌謠的俚俗、逗趣,移植過來,或更是希望把融進入奕碩之血液或骨髓中的「傳統」,得到較「現代化」的方式去呈現。

這種移植與發展,見於專輯處處。像《醫生》內有一段清唱的《三聲無奈》,間奏是傳統南管《風打梨》;而它的歌名「醫」,靈感卻來自女旦角色歇斯底里的「咿~ 咿~」唱腔(以前沒有麥克風,為了能讓遠處的聽眾都聽得到,她們需要歇斯底里地唱)。另外,《哎喲你啊》是傳統山歌的變種,奕碩曾講過,當把三拍子加入到客家山歌之中,新的東西就能被誕生出來了;同樣地,《跤麻麻》也是在拍子中找到了一個突破口(台語歌很少有五拍子的作品),令到整首歌,更為地鮮活、出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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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百合花」樂團不僅會還原傳統,有時也會打破傳統。《怨妒》的主歌部分,其中那吹奏的旋律線,並不跟著所演唱的台語的韻去跑(打破前面提到的音韻和音樂之結合),帶來了一種分離的感覺,也從聽感上可使我們更感受到歌者的怨念;《草山落大雪》的intro,亦是有特別的落款,以Bass作音樂之帶動,由一開始就解開了傳統台語歌的捆綁。除此之外,「傳統」本身,也是用來突破固有模式的利器。譬如《緊中冷》這首情緒比較低落的歌,卻用上了象徵吉祥、聽上去很熱熱鬧鬧、喜氣洋洋的鑼鼓或是北管嗩吶去演奏,由此產生的落差,與「緊」、「冷」,或是「緊」和「慢」的矛盾之特點相呼應。又譬如在《早知莫投胎》的開頭,借鑒了傳統民樂、主要是依靠旋律而不是於固定拍子的框架下行進,但跟著又接上了有固拍作為「支撐」的主歌部分,顯得頗有意思,而且這之間的銜接卻並不突兀。


「百合花」於編曲上的用心,可體現在主題歌《燒金蕉》之中。《燒金蕉》的舊版本會比較地「單純」、簡單,更加像我們所認識的童謠音樂;但收錄於專輯內的新版本,會被加入了Funk或Reggae的元素,跟著是北管的出現(大概1分03秒的時候),以及有笛子的登場;然後最厲害的部分,竟然石破天驚地(我用這個形容詞絕不為過),將嗩吶置入到帶著爵士色調的音樂中,卻沒有違和之感;再之後的焦點又落在了笛子的吹奏上,而尾段演唱的「頭殼摸咧燒尻川那咧搖……」那段,亦竟有幾分The Beach Boys音樂(特別是歌曲《Good Vibrations》)的神采。

「百合花」的這張《燒金蕉》,於不少作品之歌詞內,會瀰漫著不快、失落、覺得自己命不如人的情緒,像《緊中冷》、《早知莫投胎》、到悲觀地看待人與人關係的《跤麻麻》、以及心頭酸酸的《怨妒》、和模仿台灣大愛電視的高僧說法、並疑問了自己存在之意義、前段像草東的音樂、副歌又有點跟Beyond《冷雨夜》相似的《一枝草》等歌曲。但正如前面所說到,這其中的一些作品通過傳統音樂元素的加入,或是在編曲和被演繹的歌聲所柔化之後,歌詞內的不快、傷感又會被減弱,暗處留有了一盞燈。如此,又令我可聯繫到了連說閩南語的人都不會聽的南北管,或可能快被邊緣化的台語詞彙,於像林奕碩這樣的音樂人之堅持還原,以及使它們更適合現代人去接觸的方式之下,得到了一點點的生機!

首選:早知莫投胎、燒金蕉、一枝草
評分:8.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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