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在丹麥克倫堡巧遇自由的女性靈魂

2020/3/29 — 14:22

作者提供

作者提供

【文:某某出走 。 Someone’s wandering】

疲情底下,處處停擺。泛濫的流動與過動的人們,終究被迫停下來。重新檢視生活一事一物,重新掌握新的生活節奏與人際距離。

也許是旅行成癮的我們,回憶、整理每次旅途的好機會。在難過中憶起一點甜,在封閉生活中重溫無拘無束。

廣告

丹麥克倫堡 (Kronborg Castle) 建於1574至1585年,是北歐文藝復興時期最雄偉的城堡之一,位於厄勒海峽 (Øresund-The Sound),連接波羅的海和大西洋的海峽,一海峽之隔就是瑞典南部。

因為早了下車,再上了一班並非直達克倫堡的火車,就此遇上同樣要轉車的丹麥婆婆。

廣告

她開始跟我聊起天來。她是因克倫堡有很多紀念莎士比亞逝世四百週年的活動而來,見她年紀有點大,想像著她應該有伴同行才對,於是便好奇問她是否獨行,可愛的她反問:你不也是嗎?於是我倆就順勢同行。由於莎士比亞以這座城堡為劇作《哈姆雷特》(Hamlet) 的背景,因此他的劇作經常在此上演。

她問我來自哪裡,來多少天,在做些什麼工作?我很快就跟她說,我是香港人。她反應出奇地快,回應「Yes, once a British colony」。說不出口的心安,在遠洋有人知道這個小地方,並辨認得來。

作者提供

作者提供

世界上三大最難的語言,其中兩個都在此了

她邊走邊說,在六七十年代有過香港的筆友,也是以英語寫信的,然後聊起語言的問題。我好奇一問:丹麥人都很會說英語?她說:「對,我們很喜歡說英語,以往六七歲開始學,現在愈來愈早,大概愈來愈不會說丹麥語。」然後反問我,上課時都用甚麼語言。跟著我就開始解釋什麼是「廣東話」。她聽後笑說:「世界上三大最難的語言:芬蘭語、丹麥語、中文,其中兩個都在此了。」往後一路上,只要我們遇到西方人,我就問她是什麼語言,遇到亞洲人,她就倒過來問我是什麼語言,狀甚有趣。

由火車站沿海邊走,對面海峽是瑞典,婆婆說起曾經跟前夫在瑞典有過一間屋,也有一些朋友在瑞典,經常路過這個站上船到瑞典,但從未在此停下來,也未到訪過克倫堡。她又說起這海峽的歷史,以往所有經過的船隻都要收取過路費,成為當時王室最重要的收入,至後來開放為國際水域,各國的船艦才可自由通行。克倫堡的名字Kronborg源起丹麥王在岬角上建了一座堅固的工事,因此取名叫「鉤子」,Krogen就是The Hook的意思。

一路走下去就是海防博物館,我們沒有進去,但她著我要欣賞門前的海員雕塑,又說起自己當海員的弟弟,然後又談到她自己退休前是個護士。我覺得她真像護士,因為她很有耐性。她接著就說:「我從來不覺得職業就是職業,是一個人的一部分,是一生人。」我:「身份。」她瘋狂地說對呀對呀,然後我倆像通了電一樣。她曾經帶著女兒在英國醫院受訓五個月,其後說也希望過當個導遊。

在走進城堡的石路,她提及中國一孩政策。想不到,她也了解一點中國國情。然後又談到產業、稅額及樓價,原來她在哥本哈根也一直租屋,沒有自己的房子。她說在哥本哈根出現愈來愈多多漂亮的新建築,但都是給有錢人的,而且也擔心愈來愈多難民出現。我們又聊起兩地退休後的情況,然後問我香港有多少人?確實嚇了她一跳,因為整個丹麥才五百幾十萬人左右。

自由萬歲 享受時刻

石路不易走,好不容易才進了克倫堡,上塔頂,已屆七十歲的她一口氣走了百五級樓梯,很厲害。看過城堡室內氣派裝潢,也一同參加了導賞團,在地下室看過丹麥神話英雄Holger Danske,我們都有點疲累,以為緣盡於此,誰知她竟提出不如去喝咖啡。 

作者提供

作者提供

到了CAFÉ,她分享了自己的家中事,因為不想嫁到遠方,獨力把女兒帶大,說:「I’m independent」。當下有感而發,我說:本來找個對的人就好不容易。她後來遇到了新男朋友,也是分開住的,兩邊跑,獨處的空間很重要,更強烈建議我千萬別結婚。很爽很好笑的丹麥女性。我提起華人社會仍存一些比較傳統的觀念。她又來了:「Who can design us how to live? God? 」之後又談起信仰。她問我信些什麼?我說沒什麼。Is it a bad thing? 或者是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她也提起多年前曾接待過日本旅客的趣事、她的女兒、鄰居等等一大堆。回程時,她聊起對太多先進的科技的厭惡,還說要到我住的新區看一看,我難以忘記她就在路上哼著幾句歌詞,說著自己「love to meet people and see new things」。

一切生機勃勃。生活本該如此。相伴也無須相絆。旅行總是時時刻刻給予啟示。 

回想起來,這天我本來可以多去一個景點,但因為遇著她而打消念頭。這天,我也拍不上一幀合格的照片,因為我的自拍技術太差,因為風很大,因為城堡太大,因為她不懂用智能電話。 

Lene, you made my day! 我知道在往後的旅行我也會想起這樣的一個陌生人,然後發現原來不太陌生。那種感覺。那種溫度。那種相近的想法與親切。 

羅蘭巴特 (Roland Barthes) 說過一句我超喜歡的話:「One Always Fails in Speaking of What One Loves」。也許就是這些無以複製的時刻和相遇,如此難以言狀。

作者 Facebook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