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天地悠悠》:死亡,會否是場與家園共赴黃泉的行動?

2019/6/17 — 13:17

手杖與不良於行的中年畫家,在上山中途一起摔倒。碎石和泥土向山下灑落,把臉怔怔埋在地面的他,好一會兒再起來時已是血流披面。

一個人來到山脈之巔,再走前一步便是無止境的下墮。手槍舉天,沒有扣下板機,他還是頹然倒下。躺在無名馬屍灑出的內臟附近,鏡頭不斷上升、旋轉,漸漸看不見馬屍和男人,一切都眩目,峰頂卻是定點。

這與荷索《天譴》的最後一鏡何其相似。《天地悠悠》作為墨西哥導演雷加達斯的首作,鏡頭調度先聲奪人,深沉的思考遠超同儕。故事性很淡薄,但是我們看到一對生命的交錯:來到鄉郊尋死的畫家與當地的老太太。老太太的名字雅辛有上升之意,畫家一直無法處理死生之間的難題,他死不去,老太太答應他的請求,以聖母之姿和他做愛。老太太的神性和人性相當複雜,她不怎樣關心自己,儘管她本身既貧且病弱,還是會跪下來為雙手殘廢的朋友解鞋帶。面對侄子拆屋,如此大的不幸降臨——我幾乎無法面對那幕屋子陡然震動,不是地震,是侄子聘來的工人在拆屋——她好似無動於衷似的招待那些工人。

廣告

見到家園被毀,我很傷心。雅辛的生命向下沉,與此同時畫家被她扶了一把,得以上升。當雅辛臨時起意,要跟載滿磚石的貨車到城裡去,兩個生命瞬間交錯,而沒有再見的一日。

雅辛死於車禍。最後一鏡長鏡頭令人心碎,路軌向前延展而沒有終點,推軌鏡頭保持往前,亦不斷旋轉,360度「飽覽」車禍後四散的磚石、屍體,和對此沉默的自然。

廣告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淚下。死亡於神性的雅辛而言,是一場終極的上升;死亡於人性的雅辛而言,會不會是一場與家園共赴黃泉的行動?此中沒有答案,死者沉默。

心情很壞,我唯有願望安息會到來。昨日在電車上,我見到那個在樓頂上的人,天空一片煞白,天空一片煞白。對不起,我竟然還有心情看電影。

作者facebook

(本文無題,題為編輯後擬)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