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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緣

2020/12/12 — 17:59

【文:小之】

一手書法,兩代情緣。

半個世紀以前,一個街頭賣字佬,因緣際會下結識了在工業大廈經營招牌工場的同姓朋友,彼此一見如故,以兄弟相稱,從此賣字佬一手渾厚樸拙楷書,成為了招牌佬的字體獨家供應商。相知數十年,賣字佬有感年事已高,決定結束生意,回鄉養老。臨行前,花了許多個晚上,翻開一本字典,逐一臨摹,寫成幾千個大字,一沓一沓地親手贈予招牌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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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字佬未幾魂斷故鄉,高山流水,廣陵絕響,招牌佬也遭逢喪妻,就捧著故人遺贈,年復一年,造了許多招牌,把一對子女養育成人。

招牌佬年事漸長,萌生退意。一對自小在工場裡混的子女學有所成,毫不猶豫接過棒來,憑藉知識與眼光,把招牌生意發展成廣告製作公司。世伯的孤本墨寶,儼然公司鎮店之寶,製作上要用上,也只會用影印本,不會如當年父親,直接把原字貼在招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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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弟決意把珍藏發揚光大,於是弟弟利用公餘,每個晚上端出世伯遺墨,把手書逐一轉化為電腦字。遇上世伯沒有寫下的,便東拼西湊,這裡裁下某個字的部首,那裡截取某個字的偏旁,加上許多拉長縮小的功夫,重新造出一個風格一致的字來。更深夜永,賣字佬如附身電腦屏幕,點橫豎撇,鐵劃銀鉤,昔年街頭的心血由是在虛擬空間裡重生。

幾年下來,一套李漢港楷終於面世,成為了電腦字體新選項。論字數,遠遠不及細明或標楷,而字裡行間,卻多了一層墨情字緣,同樣的星夜,不同的時空,從挺筆疾書到鍵盤叮叮,舊茶猶溫,餘墨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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