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獲台灣金曲獎的香港電子音樂人 hirsk 鼓勵「任性」闖樂壇

2021 年 8 月 21 日,一個香港音樂人的婚宴上,男主角忙著跟親友合照。影相途中,他褲袋的手機不斷震動,但也沒時間理會,直到有朋友跑來跟他講:「你知不知道你得了獎?」

這位「雙喜臨門」的新郎哥是農尚青( hirsk ),台灣金曲獎「演奏類最佳專輯製作人獎」得主。

旁人似乎都比他興奮, hirsk 說:「可能我個人比較平淡。如果要講,一定有開心,但不是『彈下彈下、好興奮』那種。我本身已經知道是那個時間公布,『一係就有、一係就無』,兩個情景都已在我腦內排練過,所以當下沒太大感覺。」

相對得獎那天,金曲獎公布入圍名單當日,hirsk 覺得更加「震撼」。那天,他也是跟家人一起過,一邊食飯、一邊看公布名單的直播,突然間見到自己的名字,「我當時覺得有提名已經贏了,即係一個完全無人無物、無人識的人,可以在那樣的舞台上,有人讀我的名字跟作品。我覺得已經超額完成了。」

入圍、得獎這些事業上的重要時刻, hirsk 都是跟家人一起,而在他的音樂創作中,亦不乏家人的身影。

金曲獎頒獎當晚, hirsk 說他在婚宴上忙著跟親友合照。(PW攝)

自小聽音樂

80 後的 hirsk 在香港出生及成長,因為爸爸喜歡聽音樂,家裡有很多唱片,小時候每日醒來,都會聽到爸爸播放的音樂,有時是交響樂,有時是英文老歌,Carpenters、Air Supply、 Bee Gees⋯⋯他逐漸也愛上聽音樂,外出時會將唱片放入膠套,連同 CD Walkman 隨身帶出街,他說:「我自小已經很 into 聽音樂這件事。」

他又提到,「阿爸阿媽都是比較靜、內儉的人,我自小不是很愛說話的人,但我又是有很多情緒、情感的人,有很多想法藏在腦內,音樂類似讓我找到出口,用語言以外的方法,去表達這些很 intense 、又複雜的感覺。就像人們說的where words fail, music speaks(言語無法表達時,音樂繼續傳遞)」。

hirsk 形容音樂是人生不可或缺的部分。(PW攝)

hirsk 入大學時,最初修讀物理,後來轉修英國文學,去過伯樂音樂學院上林夕教的填詞班。但真正修讀音樂是 2014 年的事。那年,他辭掉政務主任工作,到美國伯克利音樂學院讀音樂,最初選修的是爵士樂,後來聽到同校師兄播放 Cashmere Cat 的音樂,隨即被吸引,毅然轉修電子音樂。

與家人飲茶的回憶

他首張個人專輯《noista/gia 噪噪噪噪切》,在今屆金曲獎奪得「演奏類最佳專輯製作人獎」。這張專輯收錄 11 首歌,大半無人唱,主要以聲音去講關於香港的故事,而第一首歌〈點心〉,既是他的畢業作品,亦是他童年與家人飲茶的回憶。

hirsk 首張個人專輯《noista/gia 噪噪噪噪切》收錄 11 首歌,主要以聲音去講關於香港的故事。(PW攝)

在美國東岸生活,他說「最hell的」是食物:「好貴、好難食,又無甚選擇」,很多事情不及香港方便,譬如想修理 hard disk,找不到服務,找到又隨時索價幾萬,「但你在香港,可以去灣仔、去深水埗。」

「去讀書是第一次長時間離開(香港),第一次經歷nostalgic(懷念)這件事,即是如果你未曾離開一個地方很久,你不會知道你喜歡那個地方甚麼。第一次這樣去看香港,像重新認識這地方,感覺很神奇。」同時,置身在來自世界各地、不同國籍的同學之中,hirsk 亦開始思考:「我是一個甚麼身份,或者我的culture究竟盛載著甚麼,有甚麼可以跟人講?」

hirsk 想起與家人飲茶的畫面,「我小時候,公公、婆婆、爺爺、嫲嫲都很喜歡飲茶,所以每個周末都飲茶。我從小到大都覺得(茶樓)那種『king link count 冷』的聲音,盛載著那種熱鬧、那種一家人gather、那種人們很喜歡一起食飯的文化。」藉著茶樓的聲音素材,他創作出〈點心〉。

正在消失的城市

由家庭延伸到城市的記憶,hirsk 的得獎感言提到,《noista/gia 噪噪噪噪切》是關於一個正在消失的城市。他認為這點不難理解:「很多題材都是講以前的香港,那是一個消失了的香港,但同時現在的事都會一路消失。」他隨即說:「也可以說是對未來的一種擔憂、或者恐懼。為何要一直望著以前?為何要將一些以前好的事捉得那麼緊?某程度上都反映對未來不太樂觀,覺得這些事好似將會消失、沒有了。」

hirsk 坦言,專輯除了講過去及現在的消失,亦包含對未來的擔憂。(PW攝)

選用聲音創作、講故事,跟聲音的特質有很大關係。 hirsk 用星星做比喻,「當你見到它的一刻,它已經死了。你浪漫一點想,所有聲音都是過去的事。而聲音一定要在一個空間內才能存在,真空的環境不會有聲音。」這份時間與空間的交錯,讓他覺得用這媒介來講一個關於城市的故事、或一些回憶會很貼切。

這張專輯由〈點心〉開始,到完成 11 首歌,歷時 5 、 6 年, hirsk 亦坦言「在完成專輯前的數個月,很stress、很frustrated。」其中講資訊泛濫及房屋問題的〈同情疲勞〉及〈天空之城〉一直未能完成,但這兩首卻正正是他最滿意的歌,「可能最接近我現在的狀態,我覺得由〈點心〉去到〈天空之城〉,也是我 5 、 6 年間的一個旅程。」

hirsk 形容〈點心〉是「萬物的開端」,是他初次嘗試電子音樂製作,但他顯然不是太滿意:「雖然〈點心〉對某些人來說,有點抽象或『唔正路』,但對我而言是最不抽象,音樂配器手法亦較傳統,我可能是在聲音上嘗試大膽點,但格式上都是比較正路。」

「但去到〈天空之城〉,用攝影師 Michael Wolf 拍攝公屋的相片產生出來的聲音砌,我好像找到新的方法表達,即是很純粹地用聲音去表達到一個視覺,而那個視覺同時表達到(香港屋邨)的密集及壓迫感。」他徐徐講出滿意這首歌的原因:「我覺得自己作為一個artist,好似有點成長了。」

〈天空之城〉是以攝影師 Michael Wolf 的相片產生出來的聲音砌成。(PW攝)

專輯雖然在金曲獎上獲獎,但 hirsk 仍然未完全很滿意,「我都覺得有好多問題,有時會覺得題材俗氣、歌名老土,很容易會想這些,不過某程度上我又覺得推出了就推出了,是我的一個紀錄。」他亦坦言會做下一張專輯,但方向未定。有想過做一張全人聲的、又想過找一班電子音樂人出一隻電子音樂合輯,「我是選擇困難,但至少可以肯定,會做跟之前很不一樣的事。」

用「任性」摧毁樂壇

與前不同,破舊立新。hirsk 曾在以往的訪問中笑言想「摧毁樂壇」。被問及現時是否仍有這個想法,他有點驚訝:「嘩,咁都記得。」

除了自己的音樂創作,hirsk 現時亦會做流行曲的作曲、編曲,譬如陳凱詠《天生二品》、Serrini《長期浪漫》等。他解釋,當時覺得本地樂壇了無生氣,年少氣盛,才有「摧毁樂壇」講法,「其實所謂『摧毁』的意思都是一個好 dramatic 的講法,總之都是做些比較任性的事,不用太計較、不用太跟從傳統做法,是做一些突出的東西給人看見。我覺得某程度上,我都做到少少當時想做的事。」

hirsk 曾在以往的訪問中,笑言想「摧毁樂壇」。(PW攝)

專輯推出及在金曲獎獲獎之後,hirsk 收到很多 inbox ,不少本地音樂人欣賞他敢於做自己的創作。但比起獲得認同,他更想這種任性能鼓勵其他音樂人「夠膽踏出多一步」,「一定有很多音樂人比我更有天份、更有創意,但可能因為各種考慮,他覺得要做些很商業、好市場的創作,不敢去做自己真正喜歡、市場未必接納的創作。」

「若我(得獎)鼓勵到這些很有天份的人,令他們會更加夠膽將夢想想得更遠,對樂壇的貢獻會更加大。」

 

採訪、撰文:江麗盈

攝影:P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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