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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參照香港歷史編寫 極權社會冒險遊戲《集體後遺症》

2021/2/9 — 16:41

2029 年,你某日醒來發現置身於名為「希望」的舊式公寓。在這個虛構亞洲城市中,你發現處處都是昔日香港的痕跡——霓虹燈牌,公屋天井,甚至街道上的磚陣⋯⋯

熟悉,但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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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像無欲無求,你只需要定期接受教育和考核,即可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唯有一個少女身影總是縈繞不散,跟著她,你嘗試解開自己身世之謎:一邊躲避執法者、提防可疑的人,一邊與宿友建立關係,搜集情報,解開機關,逐一戳破虛幻的「希望」⋯⋯

《集體後遺症》遊戲畫面
(由 Zeigeist Studio 提供)

《集體後遺症》遊戲畫面
(由 Zeigeist Studio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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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哩款遊戲無所謂贏同輸,只有你滿唔滿意個結局。我哋嘅終極目標係俾玩家去自行選擇想點樣行落去。」

遊戲《集體後遺症》開發者之一、旅美香港藝術家 Jerry Chan 解釋,遊戲雖然採用大量香港元素作為靈感,但並非只為香港人而設。香港人每日面對的壓迫,世界各地都時有發生,希望遊戲可以鼓勵所有受壓迫的人,「世界未必因為你而轉變,但你可以一步一步轉變自己嘅結局。」

展開宣傳不久,《集體後遺症》即引起討論,甚至被指抄襲他人的畢業作品,團隊都一一否認(詳另見稿),並已公開發表聲明澄清。

《集體後遺症》遊戲畫面
(由 Zeigeist Studio 提供)

《集體後遺症》遊戲畫面
(由 Zeigeist Studio 提供)

遊戲不只玩樂 體驗故事引發思考

開發《集體後遺症》的不只 Jerry一人,其戰友是同樣在紐約普拉特藝術學院(Pratt Institute )修讀藝術碩士學位的香港藝術家 Mandy Wong。

2019 年,香港反送中進行得如火如荼之際,Mandy 和 Jerry 身在紐約。Mandy 坦言,無數夜晚不眠不休地睇直播,緊貼香港最新局勢,「一落到街望住風和日麗嘅景色,再諗返香港發生緊嘅事,感覺好似入咗平行時空咁」。

《集體後遺症》遊戲畫面
(由 Zeigeist Studio 提供)

《集體後遺症》遊戲畫面
(由 Zeigeist Studio 提供)

Mandy 希望可以減少「平行時空」的感覺,又想同時讓更多外國人理解香港的境況,遂開始構思《集體後遺症》。她按照香港歷史脈絡編寫網頁遊戲,意外地獲得當地美國人的正面迴響,「令我意識到原來有啲心情、抉擇、矛盾喺跨越文化」。她決心製作一個完整版本,遂與同學兼同鄉 Jerry 合作,組成四人團隊,並成立「Zeigeist Studio」全力開發遊戲。

做 game 不單是本身鍾意打機,Jerry 解釋遊戲是一個容易令人投入故事、引發思考的媒介。學術界早有「第九藝術」的討論,提出電子遊戲不只是休閒娛樂,更是結合「説故事」、「遊玩」和「建構體驗」的創意作品。更何況,打機時間長,通常一打就幾個鐘。Jerry 笑說,睇戲發呆,戲情還是會照去,但「打機如果你發夢,主角就會亂行,然後就會卡關,劇情就會停滯,所以逼住你去專注。」

那麼,《集體後遺症》想通過遊玩,説甚麼故事、建構甚麼體驗?

遊戲無輸贏 選擇體現自由意志

《集體後遺症》講述主角生活在一個虛假快樂社區,表面上充滿正能量,但始終無法隱藏內心莫名其妙的憂傷。時地設定於 2029 年一個虛構的亞洲城市,剛好是「反送中」十周年。Mandy  指創作構思固然少不了對現今社會的觀察,但也有參考哲學、社會學和歷史書籍。她認為內容並非單純對香港未來的想像,而是已經正在世界各地發生的情況,遊戲情節不過是將極權社會具象地表現出來。 就像《動物農莊》、《進擊的巨人》 ,Jerry 認為,遊戲故事雖然虛構,但多少影射和諷刺現今世界。

遊戲以一天為單位,玩家既要躲避執法者,又要提防可疑人士,還要跟其他宿友建立關係。一天之內,玩家需要面對回答選擇題,有些陷於兩難,有些根本沒有選擇,但每一個決定都影響宿友或自己的命運。有輕鬆,有沉重,每個選擇將引領玩家到不同結局。Jerry 認為抉擇迫令玩家思考根本性問題,「例如犧牲他人有咩情況係可以接受,原則到底有幾重要,或者我哋究竟追求緊啲乜嘢等等。」

Jerry 續指,《集體後遺症》的遊戲無所謂輸贏,只有滿意或不滿意的結局,「你想要嘅結局,而你又做得到,咁可能就可以稱為贏」。建構一個虛構世界,營造抽離而濃縮的經驗,團隊希望幫助玩家在現實中尋覓出下一步的方向。他又強調,遊戲雖然採用大量香港元素作為靈感,但並非只為香港人而設。極權壓迫世界各地都有,近年的社會動盪與挫折不限於香港人單獨承受。他希望遊戲可以所有受壓迫的人感到安慰。

「我哋嘅終極目標係俾玩家去自行選擇想點行落去。世界未必因為你而轉變,但你可以一步一步轉變自己嘅結局。用我哋僅餘嘅自由意志,做出能力範圍下自己想要嘅選擇,所以英文名先會叫 Name of The Will(意志的名字)。」

勉勵受壓迫者 悲觀中保持積極

正如抗爭街頭 VR 體驗的《光復香港》、啟發自「元朗721恐襲」的遊戲《曼陀羅的傳承》,開發《集體後遺症》的主要動機不離社運抗爭。將血肉實戰變成虛擬遊戲,不免惹人非議,被批抽水、消費。

Jerry 思考良久,承認遊戲題材沉重,創作時有種「自揭瘡疤嘅感覺」。然而,他認為遊戲目的並非強調過去的經歷有多痛苦,而是去接納自己的情感,「我哋想講嘅係一個『如何與傷痛共存,用自由意志好好活下去』嘅故事,係一個悲觀而積極嘅心態。」不安的氛圍之中,每個人都顯得特別脆弱,因失去而困擾,對未來感到迷惘,是之為一種不能逃避、不能忘記、不會消失的「集體後遺症」。

《集體後遺症》遊戲畫面
(由 Zeigeist Studio 提供)

《集體後遺症》遊戲畫面
(由 Zeigeist Studio 提供)

Mandy 補充指,「後遺症」是一種情緒困擾,像「毛冷或者麻質咁,吉住吉住」,「有好多人或者會一方面懷疑自己嘅感受,另一方面又唔知點同人講」。她相信香港人,或者世各地同樣受到壓迫嘅人,同樣會面對迷失的時刻。團隊承諾製作「對得住香港人的遊戲」, 希望《集體後遺症》「可以陪伴呢個時期嘅香港人,喺艱難嘅時刻,以温柔嘅方式去療癒大家嘅心。」

《集體後遺症》現時已完成遊戲概念設計、劇本創作、視覺及迷宮設計。前期的開發資金由團隊成員及其家人出資,上月底推出眾籌,預料今年九月提供技術試玩,2022 年年底正式推出。

 

文/黎家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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