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小克、王雙駿、吳林峰 14 天協力炮製《樂壇已死》 「唔好放棄年輕人」

「如果我而家 18 歲,喺香港,仲返緊學,鍾意藝術創作,想入行,我應該抱住點樣嘅心態?幻想唔到,因為無人試過咁嘅香港。」集畫家、填詞於一身的創作人蔣子軒(小克)說。

憑著《偽科學鑑證》和《聾貓》漫畫廣為人識,填詞作品《如果我是陳奕迅》、《有時》以至近年的《水刑物語》亦唱到街知巷聞,現居杭州的小克多年來吸引極多粉絲追隨。其 Instagram 帳戶粉絲有 3 萬幾人,每隔一兩日更會收到追隨者私訊——很多都是香港的年輕人,很多都鬱鬱不歡,「我覺得接近一種求救」。

「俾個環境逼到好慘,真係好無希望。我後生嗰陣時,香港啲問題仲未浮面,而家呢個困局係需要⋯⋯even 拍一拍膊頭都好。」

小克所繪的叱咤獎座,附加兒子手寫的「樂壇已死」四字。 (圖片來源:Siu Hak Facebook)

求救私訊之多,與其逐一回覆,小克遂想不如做個作品鼓勵同行,鼓勵喜歡音樂的後生仔,「我睇到個絕境覺得好唔開心,咁咪盡自己嘅能力試下囉。我哋嘅專業係做作品,咁就用創作嘅方法去做。」

點點滴滴在心頭,悄悄埋下《樂壇已死》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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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時間 求關注

2021 年 1 月 1 日,叱咤樂壇流行榜頒獎典禮在九龍灣國際展貿中心舉行。許廷鏗、馮允謙、林家謙;AGA、陳蕾、謝安琪;Dear Jane、RubberBand、MIRROR⋯⋯得獎名單在社交媒體擊起一池春水,議論紛紛,呢個嗰個係邊位呀乜水?走音,無氣,又甩嘴!

「我係唔係生存喺一個平行時空?論壇上寫嘢嘅人同我都年紀相約,點解會咁大落差嘅呢?」 2019 年出道的唱作新人吳林峰,那天第一次現場參與頒獎禮,親身見證香港樂壇人才濟濟,回家卻讀到「樂壇已死」等留言,深感不忿。他決定寫首歌去「平反」,寫到半首,即見到小克的 Facebook 帖文——「我想寫首《樂壇已死》有冇人提供旋律?」二人一拍即合。

2021 年 1 月 1 日,叱咤頒獎禮後,歌手、DJ 合照(圖片來源:Colin Mak facebook)

「吳林峰最快。我聽咗半首,一聽已經知道啱用。」叱咤翌晚,小克本來約好屋企人吃飯,但也臨時推掉,一夜之間已經填好半首。他指「樂壇已死」一類說法年年都有、年年都講,但偏偏業界一直以來都沒有人用作品回應過。難得遇到啱用旋律,他把握機會盡快寫成,「好急,一定要寫。」

製作日誌(節錄)

2021 年 1 月 4 日
小克發帖「我想寫首《樂壇已死》有冇人提供旋律?」幾分鐘後,獨立唱作歌手吳林峰留言,提供旋律 。

2021 年 1月 5 日
音樂監製王雙駿向小克發訊, 討論來年新歌的合作方向,主動提起《樂壇已死》;小克、王雙駿、吳林峰三人遂組成「樂壇已死」群組。

2021 年 1 月 6 日
王雙駿找到義務幫忙的樂手及混音師,同日進行試唱。

2021 年 1 月 8 日
王雙駿完成初步編曲,Tim Wong亦完成MV 構思。

2021 年 1 月 12 日
吳林峰完成主唱錄音。

2021 年 1 月 13 日
12 名年輕歌手組成「樂壇已死大合唱團」,錄製和音部份。

2021 年 1 月 18 日
《樂壇已死》於叱咤903首播。

小克坦言,起初只是「諗住自己玩吓,擺上網就算」,隨著王雙駿加盟「件事就好專業」。緊貼樂壇的讀者可能已經發現,小克、吳林峰、王雙駿的「鐵三角」,早在 MIRROR 成員 Jer(柳應廷)主唱的《迴光物語》碰頭。去年 10 月,《迴光物語》成為商台冠軍歌,Facebook 專頁「King Jer娛樂台」分享喜訊後。不少網民留言就直指「未聽過未見過,唔知乜水」、「邊位?」、「完全唔識」,更有指「香港樂壇已死」。

三人再次合體,發起創作《樂壇已死》,似乎早有伏線。

更耐人尋味的是,負責和音的「樂壇已死大合唱團」12 名成員,包括鍾舒祺、符家浚、謝芊彤、謝芊蕾等,全部來自獨立單位。眼利的樂迷可能留意到,合唱團名單卻只有 11 個人的名字。有傳最後一人正是曾被揶揄是「乜水」、今年在叱咤獲生力軍金獎、屬主流唱片公司的柳應廷。《樂壇已死》MV 今日發佈,片末唱到「香港歌手不會死」一節,柳應廷現身,似乎已說明一切。

如此神秘地處理,負責埋班的王雙駿強調,做法獲當事人同意,說:「聽隻歌嘅時候自己去搵啦!唔係咁神秘嘅啫,只係想個 focus 喺件事嗰度,多過我有邊個嘉賓,所以我哋低調處理第 12 個人。」

合作過,有默契,所以特別快嗎?

十四日,半個月,一首歌由零開始衝到上電台首播,曾獲「最佳歌曲監製」的王雙駿都覺得「算快」。他開口邀請樂手,幾乎全部人都秒速應承,彷彿大家都「想講好耐」。然而,追速度,趕時間,到底為了甚麼?

「香港人好快好善忘,啲 topic 幾日之後就無人講。」47 歲的小克與 49 歲的音樂監製王雙駿,對這件事的共識是「盡量盡快」,向後輩示範,「其實想做就好短時間可以將嗰件事 manifest 出嚟。如果我得,點解你唔得?」

小克續指,「樂壇已死」的主題本身就「得罪人多」,難有大公司願意合作,「你選擇企喺後生仔嗰邊,就一定有另一啲人去同你對立,呢個難免嘅」。他更擔心合作成事但也行政需時,免得最終歌曲三個月後才面世,所以今次未嘗試過接觸唱片公司。

現居杭州的小克以視像方式接受《立場》訪問

籌信任 建傳承

這種速度、這種眾志成城,香港樂壇不是未有過。

1990 年,六四後、呼籲香港人「心連心」的《凝聚每分光》。
1991 年,為華東水災籌款的《滔滔千里心》。
2003 年,SARS 期間的《香港心》。
2004 年,為南亞海嘯籌款的《愛》。
2008 年,為汶川大地震籌款的《承諾》。
2011 年,為日本 311 地震籌款的《不要輸給心痛》。

不是未曾有過,但通常都是「賑災」——危難當前,演藝界合力做些事,鼓勵人心。如今,《樂壇已死》同樣高速協力製作,擺在面前的「災難」又是甚麼?

「我諗嗰個危機(「樂壇已死」),我聽返嚟都聽咗十幾年。『樂壇已死』變成一個好似口頭禪,我哋想平反呢件事。」1990 年出道的王雙駿以過來人身份解說,樂壇新人要成功,勤力是必須的,而機會和鼓勵同樣重要,「但係而家偏偏大家好似好冇咗呢兩樣嘢咁。唔係好鼓勵啲新人,又唔係好支持。我覺得呢個風氣唔健康」,所以希望做首歌為樂壇新力軍打打氣。

填詞的小克反而覺得,「而家所有嘢都係危機㗎喇,係嗎?呢個城市所有嘢都喺危機當中,反而樂壇我又唔覺得喺危機。」他認為去年廣東歌多有佳作,情歌,非情歌;饒舌、爵士、騷靈;五花八門,百花齊放,「可能香港呢兩年已經去到絕路,變咗愈壓迫咪愈 creative 囉」。主流與非主流的音樂人都「盡哂力」,但坊間仍有「樂壇已死」的論調。他雖然大感不值,但覺得不用爭論,「好似黃藍咁無得拗,成個價值觀唔同,所以唔係再為咗要去拗呢啲嘢。」

做一首《樂壇已死》,不止是要宣告「樂壇未死」;面對危難,他們也不為籌款。小克相信,新一代雖然需要資金,「但有啲嘢 more than 錢,對佢哋嚟講更加重要。」

「不如你睇睇呢個 project,加加埋埋十幾條友喎,仲要係十幾日之內發生呢件事,我諗唔到好有理據話比自己知『樂壇死喇』。」新入行的吳林峰如是說,「希望呢首歌令大家會明白和相信我哋。」

王雙駿、吳林峰

王雙駿同意,今次他們其實在籌集一些比錢更重要的東西。它叫「信任」。作為前輩,他認為樂壇不只由音樂人構成,聽音樂的大眾也是樂壇一部分,要令樂壇不死需要共同努力,「尤其是而家咁艱難嘅情況之下,大家都仲好畀心機咁做緊自己嘅崗位,希望無論咩輩份都好,信任吓我哋新一代嘅朋友。」

新世代 新OS

香港歌手不會死
怎麼尖酸的你 那樣看不起
漠視 挖苦 比較
恥笑 指責 拋棄這一代
我請你不必再比
贈你這卡式機 聽返你舊時多優美

——《樂壇已死》歌詞節錄

王雙駿形容,樂壇是一塊農田,前輩開墾之後,後輩要想辦法如何繼續產出作品。一代傳一代,否則後繼無人,田就會荒廢。小克笑言,與王雙駿合起來,差不多一百歲。參與《樂壇已死》的製作,與年輕音樂人共事,讓他們感到滿有意思。

「一個開始嚟㗎咋。」
「可能都真係一個 kick off 嚟。」
二人不約而同地說。

再做一隻歌,還是尋找其他途徑去幫助後生,具體計劃暫時未有定案。《樂壇已死》作曲填詞收入所得,將撥入「下一步」基金。他們相信最少可利用工餘時間幫助新晉歌手,將作品「包裝整靚佢,捽到佢專業級」。製作流程也可以反過來,創作人先完成 demo,再決定怎樣發佈。小克以 2005 年 Kelly Jackie 紅極一時的《他約我去迪士尼》為例,沒有派台,同樣可以在網絡風行,「做啦!你做,個樂壇咪唔會死囉。」

小克強調不反對唱片公司沿用的製作流程,但覺得可以嘗試其他方法,寄望今次《樂壇已死》的實驗可成新常態,「我諗個世代真係唔同咗,我哋係應該去試一啲新嘅嘢——新嘅做嘢方式或者新嘅 OS(operation system)。」

《樂壇已死》MV 現場

文/黎家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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