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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毛澤東:打破沒有基礎的大中國,建設許多的小中國

2020/7/7 — 16:19

港版國安法於上月底生效,香港人心惶惶。單是講一句「光復香港 時代革命」已可能會被捕,甚至終生監禁。到底分裂國家定義為何?香港人今後該如何走下去?

作為知識份子、革命先行者,毛澤東顯然對自治論述瞭如指掌。他接受我記者訪問時,回應香港現時面對的多個問題。毛澤東說,他反對大中華原則,支持自決自主。分裂不是割據,而是「自負其創造之責任」。到底這是甚麼原因?

反對大中華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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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開初,毛澤東便對記者說,應當拋棄一個中國自古以來不可分割的「大中華」原則。他認為,「中國四千年來之政治,皆空架子,大規模,大辦法,結果外強中乾,上實下虛,上冠冕堂皇,下無聊腐敗。」[1]也因此,「固有的四千年大中國,盡可以說沒有中國,因其沒有基礎。說有中國也只是形式的中國,沒有實際的中國,因其沒有基礎。」[2]

何謂「基礎」呢?「政治組織是以社會組織做基礎,無社會組織決不能有政治組織,有之只是虛偽。…大國家是以小地方做基礎,不先建設小地方,決不能建設大國家。勉強建設,只是不能成立。國民全體是以國民個人做基礎,國民個人不健全,國民全體當然無健全之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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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支持獨立自治?

由於毛澤東的言論可能會觸犯國安法,為免誤會,我再明確問他一次,你是反對一個中國嗎?

他也明確告訴我﹕「我是反對『大中華民國』的,我是主張『湖南共和國』的。」[3]

毛澤東說,近代各省獨立之說,其實是由廣東人發起的。1902 年,身在美洲的歐榘甲,在《大同日報》一口氣連載了五、六萬字,寫《廣東獨立脫離滿清羈絆之說》。這篇文章後來印成單行本,取名為《新廣東》。翌年,湖南人楊毓麟受《新廣東》啟發,以筆名「湖南人之湖南」著書《新湖南》,亦主張湖南獨立建國,效發歐美。「以吾湖南為古巴,以吾湖南為比利時,以吾湖南為瑞士,庶可謂吾黨得意之秋乎!」[4]毛澤東說,他自己也曾主編過《新湖南》,湖獨份子都是以楊毓麟為榜樣。

毛澤東說,他明白一些較年長的人會反對獨立,認為中國人有建設民主中國的責任,不能只顧自己。然而他認為,問題在「全國的總建設在一個期內完全無望。」[3]因此,「最好辦法,是索性不謀總建設、索性分裂,去謀各省的分建設,實行『各省人民自決主義』。」[3]

「中國如有徹底的總革命,我也贊成,但是不行。所以中國的事,不能由總處下手,只能由分處下手。因此現在唯一的辦法,是『打破沒有基礎的大中國,建設許多的小中國』。」[2]

不要換人 要自治

對於香港人,毛澤東也不是沒有批評。他批評說我們信錯「港人治港」。訪問中,他反問香港人,1997 前,為甚麼不去看他的著作,因為他早就談過「湘人治湘」與「湘人自治」的分別,指前者是「一種官治,不是民治」。

「故『湘人治湘』一語,我們根本要反對。因為這一句話,含了不少的惡意,把少數特殊人做治者,把一般平民做被治者,把治者做主人,把被治者做奴隸。這樣的治者,就是禹湯文武,我們都給他在反對之列。」[5]

他強調,「我們所主張所歡迎的,只在『湘人自治』一語。不僅不願被外省人來治,並且不願被本省的少數特殊人來治。我們主張組織完全的鄉自治,完全的縣自治,和完全的省自治。鄉長民選,縣長民選,省長民選,自己選出同輩中靠得住的人去執行公役,這才叫做『湘人自治』。」[5]

如今預言變成現實,他希望我們認識到,要求林鄭下台、僅換特首,並不能達到香港人的目的。毛澤東更認為,這是「消極」的想法。

「消極方面,莫如廢督裁兵;積極方面,莫如建設民治。」他說,當年湖南人也成功趕走掌權的惡罷張敬堯,但「非張敬堯而有妨於湖南人民的自決的,我們便可以依從了嗎?」[6]

「不論是湖南人,或非湖南人,凡是立意妨害湖南全體人民自決的,自然都是湖南的仇敵。」[1]

「『民族自決』高唱入雲。打破大國迷夢,知道是野心家欺人的鬼話。推翻帝國主義,不許他再來作祟,全世界蓋有好些人民業已醒覺了。」[3]

分裂是「自負其創造之責任」

被問到香港人稍有自決講法,即被批為顛覆國家,毛澤東說當年他也面對同樣問題,但「『湘人自決主義』,其意義並非部落主義,又非割據主義,乃以在湖南一塊地域之文明,湖南人應自負其創造之責任。」[1]他認為,一個地方的人管一個地方的事,不去干涉他人,也不被他干涉,「要說天經地義,這才是天經地義也。」[1]

至於有說法指香港抗爭是被外國勢力操控。他則以湖南經驗回應說,當時也有類似聲音。其實大凡抗爭,總會招來被他方勢力操控之說,然而,湖南人自決運動,「不受何種黑暗勢力的牽制」[7],他呼籲批評者停止抹黑,看清現實。

他說,他其實很羨慕香港能有過去一世紀的發展。只恨當年湖南為大中國所累,如果湖南能像香港,「不受中國之累,得遂其自然發展」[8],「不早已造成了一個新湖南嗎?」[8]正是「小組織受束於大組織, 事事要問過中央,事事要聽命別人,致造成今日之惡結果」[8]

論言論自由的重要

可惜的是,香港已經變了。港版國安法下,很多歌不能唱,很多標語連放在口袋也不行。言論自由受到限制,教育正是一例。有教師只是在社交媒體畫抗爭相關插畫,已不獲續約。有學生在學校外拿個標語,學校即又要警告又要割席。

問毛澤東有甚麼看法。他只是「呸」一聲﹕「一班官僚式教育家,死死盤踞,把學校當監獄,待學生如囚徒!」[9]

他認為,香港人就算惡法在前,凡事仍要直話直說。「湘事糟透,皆由於人民之多數不能自覺,不能奮起主張,有話不說,有意不伸!」較之於這個不能講,那個不能說,他強調,人類都應該享有「言論、出版、集會、結社之自由」,「人人要發言,各出獨到之主張,共負改造之責任。」[1]

面對壓逼與審查,毛澤東認為,力量在於人民,責任也在人民。「西洋各國的政治改革和社會改革無一不起於市民運動。...從專制家手裡爭得『自由民』的地位,也是惟市民才有。」[10]他認為,正如當年「湘人為人格而戰」[11],香港人的抗爭,也是為香港人的人格而戰。唯有自決自主,才能實現自己作為人的人格。

「求全國同胞表同情」

訪問最後,我提到中國現在面對外國圍堵,又有不少分析指其經濟不佳,今後大勢絕不明朗。毛澤東顯得有點激動。

「機會來了,機會實實在在來了!」[8]他說。「全中國無政府,全中國大亂而特亂。我料定這種現像至少尚要延長七八年。以後中國當大分裂,大糜爛,武人更橫行,政治更腐敗。然有這當中必定要發生一種新現像。什麼新現像呢?就是由武人、官僚的割據壟斷,變為各省人民的各省自治。各省人民,因受武人、官僚專制壟斷之毒,奮起而爭自由,從湘人自決、粵人自決、川人自決以至直人自決、奉人自決, 這是必至之勢。」[8]

作為革命先行者,毛澤東呼籲中國其他地方的人也支持香港,指抗爭者「唯一無二之希望與責任,即在恢復自由,不能不求全國同胞熱腸志士大大的表予同情。」[6]

「社會的腐朽,民族的頹敗,非有絕大努力,給他個連根拔起,不足以言摧陷廓清。這樣的責任,乃全國人民的責任。」[6]

「我們應該一齊努力!」[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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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語出《湖南改造促成會覆曾毅書》
[2]﹕語出《打破沒有基礎的大中國建設許多的中國從湖南做起》
[3]﹕語出《湖南建設問題的根本問題—湖南共和國》
[4]﹕語出楊毓麟《新湖南》
[5]﹕語出《「湘人治湘」與「湘人自治」》
[6]﹕語出《湖南人民的自決》
[7]﹕語出《湖南人再進一步》
[8]﹕語出《湖南受中國之累以歷史及現狀證明之》
[9]﹕語出《湘江評論》創刊宣言
[10]﹕語出《為湖南自治敬告長沙三十萬市民》
[11]﹕語出《湘人為人格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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