瀧澤勳

瀧澤勳

情於樂,文以載樂,自得其樂,為生活配樂,越愛樂越快樂。斯人搭載愛樂者火箭太空漫步十幾廿年,成了自己人生的唱片騎師。

2020/9/5 - 10:00

【專訪】當莫扎特遇上達.龐蒂 美聲匯以流行歌劇詮釋經典劇作

黃金拍檔有兩類,一則志趣相投,一拍即合;另則獨當一面,各有千秋。莫扎特 (Wolfgang Amadeus Mozart) 與達.龐蒂 (Lorenzo Da Ponte) 這對歌劇中的黃金拍檔,顯然是後者。天資聰穎的作曲家,一生風流、帶點恃才傲物的詩人,共同創作了三部歌劇《費加羅的婚禮》(Le Nozze di Figaro) 、《唐.喬望尼》(Don Giovanni) 及《女人皆如此》(Così fan tutte) 。而這三部歌劇,自首演迄今數百年,依然位列全球常演劇目十大,居高不下。

傳統歌劇一直有為數不少的捧場客,所以大型劇團的常規製作,都傾向以這些捧場客為目標。但美聲匯 (Bel Canto Singers) 一群專業演唱家卻不甘於此,他們選擇將歌劇改頭換面,以全新故事串連,唱給不聽傳統歌劇的樂迷。對非歌劇愛好者而言,歌劇往往有種高不可攀、望而生畏的形象,而且這種形象頗為根深蒂固,令品味建構 (taste construction) 變得殊不容易。在將傳統歌劇改編成流行音樂時,美聲匯又運用了甚麼手法,增加觀眾的接受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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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龐蒂擁有戲劇性的一生,他靈活多變,不怕離經叛道,樂於接受新事物,若他來看我們重新編創的版本,我認為他會接受。」美聲匯藝術總監柯大衛 (David) 這樣說起,顯然他深知這種演出帶來的毀譽,可以來得極端:樂迷要麼拍案叫絕,要麼對此嗤之以鼻。他從不介意:「我希望喜歡這個版本的觀眾,看畢演出會再找原作欣賞。」 David 以莫扎特音樂為基礎,為大眾提供另一個鑑賞古典音樂的角度,藉此連繫流行樂迷,讓他們踏前一步,在古典音樂中找自己喜歡的流派。

創作流行歌劇,David 會先挑選悅耳動人的歌劇曲段,再依據音樂撰寫劇本,以免樂曲與情節互不搭配。問及三部原作之共通點, David 直接了當:「三部都是喜劇。即使是話題最嚴肅的《唐》,依然有它的諧趣場口,這些輕鬆的樂段,正正突破歌劇予人的嚴肅印象。」 David 透露這個改編劇的故事情節,將圍繞莫扎特、費加羅 (Figaro),與《女》中的侍女黛絲 (Despina) 等人,在達.龐蒂家中作客試琴的軼事發展。

流行編曲 美聲唱腔

傳統歌劇中,樂池裏的是管弦樂團,現在卻換成了流行樂隊,伴奏的厚度和織體 (texture) 截然不同,而且整個演出的編曲部分將糅合多種音樂風格,如爵士、 Bossa Nova ,甚至搖滾音樂和無伴奏合唱,卻又用美聲唱法,對傳統歌劇演唱者而言,節奏和運聲皆不易調和。飾演費加羅的男中音林俊 (Albert) 講述適應過程:「拿捏無伴奏合唱唱法時,我們會以美聲唱腔為起點,繼而以輕鬆的語氣唱出,比較兩者效果,再加以改良,聽起來較接近現今觀眾愛聽的流行音樂。」

將歌劇詠嘆調現代化,是 David 作為聲樂家的心願。由親自擔綱到幕後創作,《當莫扎特遇上達.龐蒂》不是他第一個出品,這卻標誌着其編創技巧逐漸成型。這個企劃,來到今年已是第四次重演,這位男高音憶述首演之初,說道:「第一次設計編曲時,只有我一人坐在鋼琴前,彈着那幾首作品,試驗聲音效果。當初的我有點貪心,希望每首詠嘆調都具有鮮明而迥異的音樂風格,因此編曲較複雜,有些半完成品在創作後期更要推倒重來,以配合整體風格。編創過程是很反覆,卻令我極為滿足。」

是滿足,也是不滿足。滿足在過程,不滿足在成品的現狀。

「每次回放錄影片段,總是有令人不滿足的瑕疵:此曲要刪節、另一樂段又太長,需要縮短,次序又要挪移⋯⋯」創作初期琴前只有 David 一人,如今則是集思廣益。他樂意放手,讓鋼琴手李梓禾 (Bowen) 參與更多,將其豐富的爵士樂根底投入在編曲,加以改良。

劇目對上一次在上海演出,今次內容將有不少改變,劇本亦不例外。

「我不是編劇,首演時的對白只是團隊你一言我一語拼湊而成,所以在演出過程中,我們漸漸發現劇本本身不夠玩味,與步調輕鬆的音樂未能配合。後來決定找一位編劇,為我們解決情節的佈局,反映音樂中的玩味。」 David 沒有認為僱請編劇便是一勞永逸,每次重演,都是修訂劇目的時機,所以筆者乾脆相信 David 腦中的《當莫扎特遇上達.龐蒂》,不會有定稿。繼續重演,他只會繼續改進。

David:我負責打開歌劇的大門

飾演蘇姍娜 (Susanna) 的女高音莫子慧 (Athene) 直言,傳統歌劇令人卻步,是情節的距離感所致:「放諸現代社會觀念,某些情節並不合理,觀眾未必明瞭角色衝突的起因。《費》的開端,講述阿瑪維瓦伯爵意欲行使他的初夜權 (Droit du seigneur) ,與屬地中的少女發生關係。現在聽來,觀眾只會覺得匪夷所思。但對那一個時代背景的人是正常不過的事。」這些有別於現代社會文化的故事情節,也許會令觀眾摸不着頭腦,難以代入其中。有見及此,團隊編寫的戲劇主線改成一樁發生在日常生活的軼事,對白措詞和情節都呼應當代價值觀中的兩性關係,緊扣觀眾所身處的時空,增加其代入感。這些平白的現代設定,反襯出詠嘆調裏誇張的情感表達,為原作裏的角色衝突提供註腳。這種全新的解讀方式,平衡了觀眾的投入感和對昔日文化的誹議,從而引導觀眾鑑古知今。 Athene 補充指,演出除了配以中、英字幕,中間串場的廣東話對話,將會交代詠嘆調中描述的來龍去脈。即使觀眾不諳意文,依然可以從對白中意會歌詞內容,減低語言隔閡對劇本可讀性的影響。觀眾未聽其歌,先聞其意,音樂與劇本的多番修改和配合,再度反映團隊的心思。

歌劇是培養而成的品味,確有門檻,惟不代表它高不可攀。 David 形容,自己的崗位是負責開門:「許多年輕觀眾不愛古典音樂,甚至連學古典音樂的都不愛聽古典音樂,這與親子教育有關,也與先入為主的概念有關。所以我希望利用這個令人容易消化的表達方式,將莫扎特的音樂分享予平日不多聽歌劇的人。」David 既是古典聲樂訓練出身,也組織過流行樂隊,聽過的流行和搖滾音樂絕不比古典的少。一個喜歡廣東歌的聽眾,也可以鍾情粵劇文化;白天聽西方流行樂的樂迷,晚上也可聽點交響曲。在 David 眼中,動聽的音樂從來與流派之別無關。

現場演出 網上放送

疫情反覆,作為演出者,現在可是懷着甚麼心情進行排練?Bowen 這樣回應:「我選擇如常保持演出心態和排練節奏。正因為疫情剎停大部分藝文團體的常規運作,我們才會更珍惜每個演出機會。」

飾演黛絲的女高音鍾嘉欣 (Candice) 則以另一角度看:「這次已經是第四次重演,證明有一批觀眾認可我們。即使不知下次現場演出是何時,但為演出好好準備,應該是不分時限的。」

主辦單位近日公布現場演出將告取消,並改為網上免費播放。無論如何,創作團隊的心血是不會白費的。

David 坦言,如今不少藝團都製作網上音樂項目,網上音樂選擇大量增加,古典音樂聽眾或會眼花繚亂,「當大都會歌劇院 (The Metropolitan Opera) 都在官方網站提供免費昔日重溫,觀眾為甚麼要看香港製作?」他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希望找到香港製作的獨特性,由音樂到語言,乃至劇本橋段,提升美聲匯的價值。

歌劇看似永遠離不開現場演出,一趟疫情竟令大部分現場演出移師網上舉行?換個角度想,網上演出與現場演出的觀眾群不盡相同,或許便創造了一個契機,讓不多接觸古典音樂的聽眾,在這套流行歌劇中淺嘗傳統歌劇的氣氛。

美聲匯《當莫扎特遇上達.龐蒂》

原定於西九文化區藝術公園自由空間大盒的現場演出將取消,現改為網上免費播放

首播日期及時間:2020年9月5日20:00(Facebook 觀看)

網上重溫:2020年9月5日至9月8日 (JCNAP YouTube 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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