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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偶像的一往情深 是流行文化的因信稱義

2021/1/2 — 17:58

圖片來源:viutv片段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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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都說樂壇已死,但每年年尾都有樂壇頒獎禮,網民都會討論賽果是否公平、得獎者是否值得。爭議點通常都是得獎者「實力」足不夠夠、與上一代明星相比是否夠班?其實「偶像」一向是流行文化之必須,「實力派」更像糖衣毒藥,因為一開始你會覺得這個歌手「唱功很好」,但正是其他部份乏善可陳,大道廢有仁義,才會顯得實力值一支獨秀。

單純販賣技術多數不會成為現象,必須有「品牌」。偶像就是品牌升值的結果。香港輝煌的流行文化,沒有一個不是由「實力」羸弱的偶像帶起。張國榮比起譚詠麟,就是被瞧不起的「偶像派」,張國榮的唱功到了後來才圓熟,首先擔起了偶像包袱,得到巨大資源並且成功,後來張國榮才玩到自己的東西,可以主導自身的 art direction;古天樂也唱過歌,《今期流行》一開始被人笑,但最後也成了偶像魅力的集體回憶。

另一個例子是鄭伊健。你不會覺得鄭伊健很有唱功,說演技出神入化也不會數到他,但鄭伊健「package」 的每一個部份都是恰如其分,他就是一個時代的偶像,別人寫給他的歌,都是圍繞著一個形象去創作。你不是因為他某一個技藝特別好而喜歡他,你就是喜歡。喜歡要夠盲目才是喜歡。四大天王除了張學友,其餘三個都是「偶像派」。劉德華賣的就是「劉華」的味道,黎明是靚仔的情歌輸出機,郭富城是現場演出的舞台王者。黎明一開始也被看不起的,那個年代的文藝青年都不會說自己喜歡黎明,但黎明最後也得到了《今生不再》,打動了千千萬萬香港人,曾經輕視他的人都要慢慢改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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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年代突然多了一批「實力派」,最後剩下來的都不是唱功特別好。謝霆鋒不是唱家班、結他也不是彈得很好,但他就是有一個反叛青年的形象,也寫出了很多經典之作。周國賢在那個年代出來,他唱功也不是特別好,例如同期的側田就技術上強得多,但周國賢有自己的風格,有自己的世界觀,不只是唱準一首歌每粒音就完事。那個年代也是卡啦 OK 的時代,藝人窄化成「歌手」,變成第一個唱一首歌的工具,這首歌只是用來給消費者在 K 房裡覆唱,不再專屬於藝人。

以前搞一個藝人出來,「A&R」(Artist and Repertoire)這個部門的權力很大,完全決定這個藝人大方向要怎樣走,形象、人設、選甚麼歌去製作,藝人的「特色」就取決於 A&R 的大腦,而不是由不通文墨的老闆或者銷售部門決定。這些年很多山頭的 A&R 權力開始褪色,甚至被取消,後來就出現毫無特色的唱歌佈景板。現在很多人轉為厭惡的楊千嬅,就是一個例子。楊千嬅肯定不是演技好,唱功又不是好,但她就是有一個台前幕後一致縫製的形象。從早期「人山人海」給她製作的都市文青形象,到後來做了寂寞香港中女情感歸宿患得患失的代言人。雖然一切最後在習近平那雙手下出了戲,但在之前,你不能說楊千嬅不是一個成功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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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之中要有偶像,才有生氣。藝人叫自己做 artist,藝術家要有魅惑力,像一個部落社會的巫師,讓群眾暫時解除理性,他的現場演出有瑕疵,但觀眾在狂情之中,也不在乎了,那就是真正的喜歡和力量。女粉絲為劉華跳海、追著黎明的少女變成中女仍然瘋狂,能夠超越「實力」,能夠不被「實力」的概念所規範,才是偶像真正的形態。

喜歡「偶像」是肉慾的,不是根據具體客觀標準的好壞。喜歡偶像,是一個因信稱義的文化行為。評論家總是喜愛權衡,教人要崇優,但粉絲愛偶像是「不問是非」也不崇優,不是說你唱得好演得好就愛你,而是你唱得不好他也會愛你。不是因為他最好,而是因為他是「我們的」。

因信稱義是一班人認為人類不用透過教會,直接就能接通更高的存在,直接獲得救贖;不是說你做了多少好事,不是說你交了多少具體的贖罪券,你信了就稱義,是一種極度的自我肯定。喜歡本土偶像,也是這樣一份自己自己的肯定和認同。中國和外國一定有聲色藝更好的藝人,但你就是覺得香港出來的藝人有一種親切感,他們說我們的潛語言,有特殊加分。

現在有了新偶像,就像入主白宮的總統,一定有很多女秘書來獻殷勤;香港藝人紅了,中國娛樂圈就會來吸收、各種看似本小利大的機會也將接踵而來,有些很快就會人設崩壞,成為在二線城市商場騷滿足老闆的娛樂從業員,但也許亦將有一些人能穩穩陣陣地捱出頭來,成為符號,成為下一個偶像,能夠逃過成為周柏豪的宿命,像以前的香港偶像,成為一方之雄,在本地成功,然後不失本色地向外進行逆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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