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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談:先隔離,後連結 — 從疫症到作為「荒島」的香港(四)

2020/7/26 — 19:15

時間:2020年6月16日
地點:Google Meet
與談人:

鄧小樺(作家,香港文學館總策展人,《方圓》總編輯。下稱「鄧」。)
朗天(作家、編劇、文化策劃。下稱「朗」。)
鄭政恆(詩人、影評人、書評人、《聲韻詩刊》評論編輯。下稱「鄭」。)
張歷君(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兼任助理教授、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訪問學人。下稱「張」。)

《方圓》編按:文學及文化季刊《方圓》,每期都邀請作家、評論人及各領域的創作人,就重要的文化主題作對談,今期的主題是「隔離」,配合主題,對談者皆為《方圓》編委會成員,惟查映嵐不克參與。原文共一萬七千多字,以下節選出與香港社會特別有關的部分,期待與讀者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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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被動為主動

鄭:從歷史的、不同文化的範疇看,確實也有維穩的狀態,香港電影也是。以前大家覺得1949年之後我們有一套自己的工業,離開了中國好似有一個自己修煉、成長、發達的系統。但當合拍片出現的時候,我們一度以為很多電影、文化可以強勢回歸母體,結果卻是維穩的、被吸納的、不斷被壓解的,無法有新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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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從我自己最近的研究和想法來說,我會覺得文化、思想未必是回歸起源的。新儒家也好,民國思想也好,1949年之前所謂的中國文化論也好,其實可以在重讀的過程裡挖掘到更多不是單一起源的東西。它原本的狀態就是極端雜交的,各種不同地域、文化系統的思想極度雜交。所以我們所見不是單一起源,而是在起源處見到很多差異,或者發現某些論述本身就是用來處理某些矛盾和差異的。這樣去做的時候,會不會和之前的思想例子不同呢,這是我當下在思考的問題。如果你要說它本身是不是很容易被收編,舉個例子,歐洲的生命哲學本身是極具有差異、異質性的,但政權要利用你的時候都是經過挑選的,所以收編與否不是思想本身可以決定。

朗:其實現在要思考的就是,如何去解釋香港最後被人吸納回去?為什麼新儒家的講法變成大陸孔子學院所利用的工具呢?原因就是隔離得不夠,隔離得夠、變成另一個東西,反而沒得利用。正如我們現在懂得說中國儒家腳根不淨,中國儒家從秦漢、從董仲舒開始就是為政權服務,當新儒家講文化中國,講儒家、講孔子,人家當然拿一個孔子學院出來,因為你本身不能提供另一套新的論述。所以是隔離得不夠,成天想著回去恢復原本的、母體的樣貌。香港的情況也是如此,你以為發展了香港自己的電影,和大陸電影很不同,其實不是,遠遠不夠,它的主體建立不起來,所以香港電影固然有它的特色,但遠未變成另一個全新的特別的東西。如果香港電影變成波里活,你無從吸納,荷李活想吸納香港電影都只不過吸納某一部分而已。香港電影人也沒辦法進荷李活,不能在荷李活生存。但大陸可以完全吸納香港,為什麼?因為香港其實很想迎合大陸,它才可以吸納你。你不能變成異質、不能把差異發揚光大,隔離得不夠,其原因不是你已經知道了一樣有別於母體的東西,而是你沒有去確認你裡面那個矛盾、你想遺忘的那種衝突和不安。你應該去發展那種不安,才能夠通過隔離產生真正的主體、真正與母體不同的東西。用心理學的講法,就是你未弒父,你一定要弒父,然後才能夠把自我建立起來,才能與他人連結、對話,見眾生。建立不起來就會一下被人吸納。

張:其實會牽涉到一種危險的「選擇」問題,選擇要不要建立自己的主體,或理論化點說,即拉康(Jacques Lacan)所謂的菲勒斯(Phallus)。如果不建立可能會像朗天你所說的「被吞沒」,可是如果建立起來,也有可能出現另一種情況,即變成競爭對手的翻版。這在歷史上也有發生。整個左翼運動發展到斯大林時期的那個階段,就是透過對抗,建立自己的Phallus,實際上的所作所為卻逼近它的對手所做的事。(朗:即是成為你最討厭的人。)對的,簡單說就是這樣。所以問題在於,面對兩個同樣危險的選項,我們應該作何選擇?

朗:能否把被動的隔離轉化為主動、或產生主動的抉擇,好似剛剛歷君強調的選擇問題,其實我們很多人經常都會遇到被動的隔離、陷入某種困境當中,但你能不能在這種處境裡進行主動的選擇、甚至採用卡繆式的轉化命運的方法:明明就是要懲罰你,讓你推石上山,你還能如何去戰勝命運呢?那就是要發揮主體。而要發揮主體恰巧就需要這種隔離給你提供一個契機。資本主義女性的種種困境其實都是一個契機,到最後都要看你如何抉擇。你完全可以把隔離轉化為好的事情。

《方圓》文學及文化專刊 二〇二〇年春季號 總第四期
出版:香港文學館   2020年7月

總編輯:鄧小樺
專題編輯:鄧小樺 查映嵐   創作編輯:鄭政恆
評論編輯:朗天                    學術編輯:張歷君
視藝編輯:查映嵐
編輯:劉乘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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