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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個香港》譯後記:Nostalgia 懷鄉不懷舊

2020/7/15 — 9:36

圖片素材來源:《從前,有個香港》封面及插圖

圖片素材來源:《從前,有個香港》封面及插圖

【文:黃愛華(《從前,有個香港》This is Hong Kong 譯者,現旅居德國。)】

「Nostalgia」,字源希臘文,「Nostos」指回家,「Algia」是痛苦。Nostalgia,所說的正是歸家不得之痛,這個今天看來浪漫的字詞,曾經在 18 世紀等同一種病症,一種尤其見於瑞士軍人的病症,說的是因為他們長期在歐洲別國打仗,思鄉引起的憂鬱與自毀,也有醫學解釋是因為阿爾卑斯山上尖空的牛鈴聲損害了軍人的神經。

Nostalgia,中文譯作「懷舊」,雖早已超過了思鄉之意,但翻譯《從前,有個香港》之際,我正處於歸家不得的景況,看著書頁一幅又一幅插畫:太平山俯瞰遠遠海岸,霓虹滿滿的街道,不得不嘆息,幾百萬深愛著這座城市的人,何嘗不是也面臨或將永遠失去我城的景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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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stalgia,會是香港人未來永續的痛苦嗎?

《從前,有個香港》初以捷克文於 1960 年代寫成,原是一本兒童旅遊書,多年來已翻譯成多種語言在世界各地出版,惟獨未曾以繁體中文的姿態面世。8 年前我在上環亂逛的時候,剛好碰到一家家具舖售賣此書的英文新版 This is Hong Kong,出於好奇,立刻買下,那時絕沒想到今天有機會翻譯此書,也沒想過這樣一本童書,翻譯成中文,於這特別的時代背景下出版,早已經超脫了童書之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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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在香港出版,也不單以懷舊為調,畢竟對外國讀者來說,此書是一窺香港的小窗口,是「This is Hong Kong」的異國風情;對香港讀者來說,我們看到的是「從前,有個香港」,但絕不是單單在懷緬過去,而是在透過異國人的窗口重溫昔日我城,我們所觀望到的過去並非逝去之物,而是每個香港人從中所能觀照到的此刻與未來,也就是:用懷緬之意把美好溫柔之舊事惜愛保存,重拾我們此時擁有的勇氣,重新出發構想我們可以得到的未來。

在這意義下,所謂的懷舊,不是思鄉之痛也不限於往昔,由是我希望在保留作者的原意之同時,以稍有詩意與創造力的語感翻譯,讓熟悉不過的風景再添加一份新意與陌生,畢竟我們的閱讀維度不同,穿透力亦有別。事實上,作者 Miroslav Šašek 的文字本身就有一種天真的詩意,他以幽默並排及反差,寫下他這名歐洲旅人眼底下的香港異色風景,我們看來平凡之物如「竹竿」與「竹蔗」,成為他筆下串連摩登、傳統、經濟與日常之物;又以反差畫下生活在小艇的水上人和風乾在陸地上的鹹魚那吊詭之景;維港縱是重要的元素他卻沒千篇一律地寫成為城市的靈魂。一頁一頁翻開,串串人文風景,交通警察肩上的編號含意、殯儀店舖的招牌,細小之物他觀察得入微,這捷克作者總有能耐把我們早所見聞的舊物寫成新事,翻譯之時也就讓我更得心應手。書掀開,是美麗多元又混雜的香港,從前,有過這樣的一個香港,讓今天滿懷 Nostalgia 鄉愁的我看得差點無從喘息。

這樣色調異麗的香港,獨一無二的島城,叫人怎麼能目送她被野蠻取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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