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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吳錦發的人、文、詩說起

2021/1/25 — 15:57

錦發兄用一兩年時間出版了三本書。他不是賣文為生,因此這個速度了不起;而在出版業日益蕭條的情況下,能夠短時間出版這類「文青」書籍,更是了不起。

在談他的文和詩以前,先談他的人。2006  年我們從美國移居台灣,不久就認識他了。當時他是文建會副主委,以前我沒有聽到過他的名字。見面的情況我都記不清了,因為那時我們見的人不少。但是不久,他在邀請了俄羅斯著名作家老托爾斯泰、普希金、蕭洛霍夫的後人來台灣的一場活動中,竟會邀請我們出席,我當場還唱了一首俄羅斯民歌《三套車》。當時我並沒有太多的想法,但是後來接觸了許多綠營人士,一些我不認識而在街頭同我打招呼的市井小民,都能說出我的過去經歷,鼓勵我多寫好文章,但是有些綠營的政治人物反而不知道我在《自由時報》有寫了很多年的專欄。我沒有問過吳錦發,怎麼他會知道我對俄羅斯文學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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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後來他回到了南部,我們很少見面,但是一直關注彼此的處境,思想一直相通。他也多次從美濃老家寄番茄過來,讓我對他的鄉土產生了感情。

文人相惜備感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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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 8 月我出版回憶錄,他在主持電台節目中連續兩次長篇介紹我的書。不是應酬式的,而是真正看了書的內容進行評論的,讓我非常感激。以前有「文人相輕」的格言,他卻是「文人相惜」。

我的回憶錄出版後不久,他也出版了《人間三步》。這是一部小說,卻言明是對自己做的「告解」,小說主人翁的「某君」就是他自己。因此實際上也是一本自傳小說,只是分了不同內容與片段而已。

看了一些名人的回憶錄,都是在自吹自擂,所以我在寫自己的回憶錄時,就要實事求是,因此也帶有懺悔告解性質,主要對相信共產主義以及狹隘民族主義的懺悔。回憶錄涉及許多政治問題與個人及家庭隱私,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在心底裡是會有所掙扎的。有些的確保留了沒說,是否要寫「補充」死後再公佈?有的死後也不能公佈。

相對來說,吳錦發比我坦誠得多。這主要在個人感情方面,尤其在第二步的「情之難」。包括對父母、異性朋友。其中對父母的一點點負面評價,也是儒家所不容許的,因為「百善孝為先」。我在回憶錄中試圖對父母也進行分析,但是限於篇幅,不能全面。其實在母親的喪禮上,我致詞時也坦誠不諱的說了她脾氣上的缺點。但是一般的父母,給子女的多太多了。尤其我在被中共攻陷以後,我媽媽花了很大力氣把我接出來。然而生前的報答總是非常的不夠,要死後不斷的內心懺悔。「情之難」真是問天下情為何物?

心思細膩且接地氣

吳錦發在寫感情問題,非常細膩動人,看了不想放下。對於在成長年齡受共產黨教育的我,一直很羨慕這些文化人的筆觸而很難學到,也是人生與寫作生涯的遺憾。

吳錦發的後兩本書是《風起》與《在轉角, 為愛朗讀》,前者是他的詩集,後者是介紹台灣的詩人及其作品(最後有幾篇外國詩人的作品)。我在中學時期曾經迷上唐詩,但是對現代詩始終是門外漢。中共的現代詩是政治口號,例如號稱文豪的郭沫若在 1953 年史達林逝世時寫上「親愛的鋼,永恆的太陽。」(「史達林」是俄語中的「鋼」);1956 年毛澤東坐上飛機,報上刊出機上照片,郭沫若寫了:「難怪陽光是加倍地明亮,機内和機外有着两个太陽!」的詩作。那時情願看毛澤東詩詞也不想看這些所謂的革命現代詩。到了香港,接觸香港的現代詩,我看不懂,因為自己水準太低,有人說那是「無病呻吟」,我不敢下結論。

台灣的詩作比較正常。由於詩作文字精煉,思想昇華,我這個粗人對之只能敬而遠之。所以對李敏勇、吳錦發等詩人的作品主要翻一翻瀏覽一下,沒有深入讀過,這是我必須坦白的。不過吳錦發介紹的詩作講明是多傾向選擇「寫實主義」的,因此不存在那些無病呻吟的類型,尤其是本土詩人,原住民詩人,更是接上台灣的地氣。

談到詩作,還是要回想當年,這是許多台灣朋友所不了解的,我多寫幾句。1954 年我還在印尼時,在批判俞平伯的《紅樓夢》觀點以後,中國又開展批判胡風集團文藝理論的政治運動。他們原先是國民黨統治區的左派文藝界人士,胡風更是魯迅的好朋友。胡風集團有一句名言與詩有關,被批判時我一直想不通,當時覺得好玩而把它硬背下來。這一句是:「哪裡有人民,哪裡就有歷史,有人民和有歷史的地方,也必然有詩。」錯在哪裡啊?太抬高詩的地位嗎?大概 1957 年的官方《詩刊》,刊出毛澤東的題詞「詩言志」,我卻大致認同。這都是超過一個甲子以前的事情了,希望我的記憶沒有錯。

胡風集團後來變成暗藏的反革命集團,再延伸為全民的肅清反革命分子運動(肅反),他們的來往私人信件被選擇性公開,毛澤東親自加按語批判。那時我剛踏進中國國門,嚇倒了我。從此說話學會保留以自保。

胡風集團還有一句被批判的名言我也記住了,那就是「精神靈魂的創傷」。據稱是發洩對黨的不滿。然而在共產黨統治下,只要與共產黨多所接觸,哪些人會沒有「精神靈魂的創傷」?找一些好的詩歌來洗滌與治療「精神靈魂的創傷」吧。

2019年9月26日吳錦發於高雄快樂電台舉辦的簽書會。圖/擷自發哥開講讀書會臉書

2019年9月26日吳錦發於高雄快樂電台舉辦的簽書會。圖/擷自發哥開講讀書會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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