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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的警察故事」短文組金獎作看何謂「警撚」

2020/4/16 — 9:20

圖片來源:香港警務處網頁圖片

圖片來源:香港警務處網頁圖片

警察內部調查課前年(2018 年)六月至八月辦了個「我的警察故事」比賽,讓所有警隊成員參加,「透過分享自己的警察故事,重溫自己作為警隊成員的光榮感,並喚起人員對日常警務工作隱藏價值的共鳴」。據說比賽收到超過二百六十份參賽作品,參賽人數達一千六百人,既然如此,百裡挑一的金獎作品,大概是「好貨色」。

金獎作品叫做「潛行的 OPERATION」,有興趣的入去睇。

當然論文字、論邏輯,得啖笑,這一點阿叔的一些文學界朋友已經笑了(如作者寫道﹕「對警察職業作出人身攻擊」。呃,職業是不會被「人身」攻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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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比賽由「內部調查課」舉辦,也很讓人啼笑皆非。喂,調查課不是調查的嗎?你走去搞團結,會不會同內部調查有點衝突。這麼著,唔怪得知警察的內部調查都要搞咁耐,原來做緊文學評論。這也罷了。

不過阿叔倒想藉金獎這篇文,認真談談香港警察的問題。這篇文是個可貴的材料來的。都說這是「好貨色」,你想想,幾百份作品中揀一份,以反映「日常警務工作隱藏價值」。其實這等於是自白了,就是說,他們選了怎樣的作品,意味著他們自我以為是個怎樣的人。知道他們自我以為是怎樣的人,就會多多少少能夠明白,點解黑警可以咁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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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潛行的 OPERATION」到底反映甚麼價值呢?用兩個字可以概括,這叫做「警撚」。

我們看到,這文雖然表面上散收收(談自己為何加入警隊,突然轉身談自己做臥底,接著飛去講自己個腦生瘤,然後去談佔中),但其實它有一個連貫主題,就是將警察視為一種近乎信仰的終極答案。看作者一開始便說,「長輩們又總是用『報警』作為不能解決事情時的終極方法」,便是顯而易見的例子。這位作者去做臥底,也是一樣,儘管做臥底時多麼辛苦,多麼違背自己價值觀,但推動自己繼續行動的,正是對未來的終極想像﹕只要我完成任務,付出的努力就會有回報。就連中間插播無乜關係的腦瘤,都是在說同樣的事﹕「當我很快意識到這是唯一可根治的方法時,又何不懷著信心去面對?」而對這位警員來說,結果再一次證明,未來果然會更好。「唯一改變的是我對自己的信心更佳,與上級之間的連結早已超出工作層面,默契更深,是生死之交。」

就這樣,今日仆街唔緊要,未來會好的,終極會好。這位作者如此想像。

也就是這樣的想像,讓他在佔中的時候,面對市民大眾的批評,產生這一個解讀,而這個解讀,便是警察黑化的原點。且看這一段﹕

...就算是認識良久的朋友,都變得對警察職業作出人身攻擊。剛回來的我飽受困擾,和不同的前輩傾談,最後我們得出結論,動盪的只是社會的情況,是某些市民不負責任的情緒和行為的短暫結果,警隊在社會的角色始終重如泰山。

如果只看這一段,會覺得難以明白﹕這到底是甚麼結論,令到你覺得市民批評你,只是暫時,而「警隊在社會的角色始終重如泰山」?但從上面的分析看,你就不會覺得奇怪。而這一點也自自然然導出全文最終的結果﹕

無論大眾如何評價,用對的態度,做對的事情,在時間洪流中,始終會得到肯定。

如果從最後一句回頭看第一段,正常讀的讀者很難不會不感嘆。因為他第一段,明明提到,曾經,做警察,是因為他受人們尊敬﹕

我好奇這個「警」字對社會大眾的關係,似乎遠超過「捉賊」兩字,受人們所尊敬。

在這裡我們看度警察成魔之路﹕因為想要大眾尊敬而做警察->做警察卻教他今日仆街唔緊要,明天會更好->如今的警察已不受大眾尊敬了,但因為他覺得明天會更好,所以沒問題。

我想以「警撚」形容這一種思維模式。這句話源自香港常用語「耶撚」,即那些無論甚麼事,都用耶穌做擋箭牌的人。仆街唔緊要,是耶穌安排,耶穌試煉。被人打、被人罵、被人陷害,唔緊要,害你的人最終會得到審判。我想說的是,這種「未來最終會審判」的末日觀,和黑警成魔之路是相同的,兩者都是把今日的失敗與不合理,理解為美好未來的必經之路。所以「警撚」其實是有一種深刻的末世觀。這種觀念,還在一套香港人熟悉的意識形態中找得到﹕共產主義。共產主義相信今日點仆街都好,被國家推出去戰死也好,批鬥自己老母都好,統統都是合理的,因為這是達到「無產階級專政」的必經之路。警撚和這套想法,是一模一樣。

但我們會嘲笑「耶撚」,因為我們都知道,這套想法其實是十分荒謬和消極的,因為未來耶穌終將打救,所以今日今日就不反抗,遇上不合理的事都當無事。我們也知道共產主義害死多少人,文革多少殘暴的事情發生,這些都是同一原因。用某個根本只屬想像的「未來」,去為合理化今日自己的行為,結果都只有一個,就是自己的人性,自己作為人的價值,消亡。

多謝「我的警察故事」比賽,讓我們看到黑警悲哀的一面。如果你們還有一點點理智,你們應當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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