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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麥路人》回望麥記:如果香港,都有深夜食堂

2020/9/29 — 10:18

作者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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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沒有幾個人談論《麥路人》好唔好睇,反而會問《麥路人》應唔應該睇。無他,這是積下的業。公民社會,觀眾視野變得更明澄,一套戲不單只是娛樂,一票也有更深的考慮。觀眾會問,當你叫我入場支持你時,你又有無支持過我們。

第一次知道有《麥路人》這部電影時,已經是2019年初,那時片方一口氣發佈了多部快將面世的港產片。我當時需要整合資料編集成專題,《麥路人》是芸芸電影之一,當時只有戲名、一張海報以及一句劇情簡介,但我還是將這部電影放了頗大的篇幅,推介給有緣揭到的讀者。

事隔了一年多,香港早已失魂,這時卻突然收到《麥路人》上映的消息,加上年初麥當勞因為疫情而一度取消 24 小時制,這部電影,It's now or n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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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路人》以長期借宿在麥當勞的無家者們「麥難民」為主題。稍微追溯,原來「麥難民」(Mcrefugee)這組字最早出自日本,大概 2007 年起開始在傳媒間被廣泛使用,自此有了相應的詞組,這一群人就慢慢被歸為一個獨特的社群,不是 Homeless,也不是無家者,而是餓了吃個漢堡、聽著 Aga 的K歌入夢的「麥難民」。

你可能未必想到香港人的「家鄉」日本竟然是「麥難民」的始祖,但正如昔日在外國人眼中,香港也是繁榮昌定的國際城市,不是來一趟旅遊,吃過這兒嚇人的房租尺價後,還可能以為香港人皆是大都會的幸福菁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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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我冀望《麥路人》能夠像那些「逆權」的韓國電影一樣,能夠引起社會的關注,讓議題被看見、被討論,進而為社會帶來質的改變。

《麥路人》能否產生這般發酵作用,還有待時間見證。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有影響力的社會議題電影其實不一定要「好好睇」,但一定要真誠。

回望被稱為「改變韓國法律」的韓國電影《熔爐》,揭露法國巴黎亂象與警暴問題的法國電影《孤星淚》,都在戲劇效果與真實性之間取得相當的平衡,令人感到無力和沉重的,不是一個、兩個角色的身世,而是背後的社會及制度問題,如何令身處其中的人無一倖免地經歷苦難,如何令觀眾在離場時仍久久不能平伏心中的悸動。

由此我們回到那一句老話:「問題喺個制度。」從而 take action 推動社會改變的巨輪。

《麥路人》給我的失望,是故事最終都只停留在對「麥難民」的淺層討論,故事發展不久,就將重心放在與麥難民關係極疏離的兩大主角身上,甚至是他們的愛情戲碼,幾乎令人難以相信劇本是劇組花了近一年時間實地考察夜間麥當勞而交出的成果。或許這樣的處理,才能預留足夠的空間讓兩位天王天后飆下內心戲,然而結果,卻好比戲中那間搭出來的「麥記」,徒有外表,似是而非,「麥難民」只剩下軀殼。

戲中唯一比較「寫實」的角色,是由張達明飾演的麥難民,他在戲中多次被挑剔不夠努力上進,最終更因為搶劫而入獄,失去人身自由。惟他的意志是堅定的。「我咁嘅身世,呢個社會邊有人肯請我?我坐監,反而唔洗愁三餐不繼。」這是他離開麥記前的遺言,也是成套戲最令人不得不正視的一個困境,一個專屬於「麥難民」們的困境。

在學時期,英文老師曾經在課堂上播放過一部反快餐文化的紀錄片,當時老師對「麥記」的態度是厭惡的,麥當勞叔叔是僅次於希特拉的大屠殺者,而整個課室,都一致認為 stand against mcdonald 是一件絕對政治正確的事。諷刺的是,Iphone都出到11代了,至今能夠海納「麥難民」的,仍然只有打正旗號做快餐生意的「麥記」。

有人笑說,《麥路人》是「麥記」史上最不著痕跡的大型廣告。我莞爾,如果大家曾經在冬季漫步於凌晨時分的東京街上,付不起昂貴的的士錢,身上衣物不夠你捱過漫漫長夜,這時你就會發現,一間通宵營業、open to all 的深夜食堂是何其珍貴。

日本有小林薰做老闆的溫情居酒屋,香港就有隻眼開、隻眼閉的社區「麥記」,識趣的,會叫一杯飲品,幫手執下枱,然後在翌日的早餐客湧入之前交出座位。你好,我好,這種夾縫中發展出來的階層文化和默契,正是貴在不言而喻,並不需要下下要生要死才能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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