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從《1917》談到《屍殺片場》 一鏡直落的新舊電影

2020/2/4 — 9:45

電影《1917:逆戰救兵》劇照

電影《1917:逆戰救兵》劇照

森曼德斯導演《1917 逆戰救兵》被宣傳為「一鏡直落」,其實不是由頭到尾一個鏡頭,用了不少掩眼法,而且數碼時代這類拍法越來越多了,該片絕非獨創。但這次幾乎一鏡直落的部署精確,變化多端,施展出高難度技法,值得讚賞。

其實最早期的電影,往往固定鏡頭直拍,甚少剪接。被稱為「電影之父」的法國盧米埃兄弟, 1895 年拍了一批黑白無聲短片,翌年陸續在巴黎的咖啡室「公映」,最著名是只有五十秒的《火車到站》,現在手機上網便可看到,真正一個鏡頭,紀錄火車到站,乘客下車,很簡單。

默片時代自編自導自演的諧星們,例如差利卓別靈和巴士達基頓,有了分鏡頭,仍然常用單鏡頭拍攝趣怪動作。巴士達基頓拍火車過橋塌毀的動作大場面,也一個鏡頭沒有剪接,完全真實。至於真正活用剪接技法構成強烈效果的「蒙太奇」,蘇聯導演愛森斯坦堪稱一代宗師, 1925 年拍出蒙太奇經典作《波特金號戰艦》。

廣告

到了有聲劇情長片,由於每卷菲林的長度有限,約十分鐘,頂多二十分鐘,一部長片要分幾卷拍攝和放映,不可能個多兩個小時一鏡直落。不過,有些導演也大玩漫長移動鏡頭, 1948 年「緊張大師」希治閣的《奪魄索 (Rope) 》,就頗有實驗性,全片一景,每個鏡頭約十分鐘不停,換菲林才換鏡頭。

1958 年美國電影大師奧遜威爾斯拍出黑色電影名作《歷劫奇花 (Touch of Evil) 》,開場一個移動鏡頭長三分二十秒,很精采,被譽為調度最佳的長鏡頭之一。

廣告

憑《仙鶴飛翔》得康城大獎的蘇聯導演卡拉托索夫, 1964 年在卡斯特羅革命後不久的古巴拍成《我是古巴》,映像純風格化,以高難度長鏡頭為主,實驗性也很強。此片九十年代才被西方發現,驚為天人,近年香港國際電影節映過修復版,長鏡頭運用的確奇特。其中烈士出殯的群眾遊行場面,鏡頭由街道升上高樓,再穿過露台,凌空沿街拍攝,簡直鬼斧神工。大家亦可上網觀看。

另一蘇聯名家塔可夫斯基,也是長鏡頭高手,往往在極緩慢中顯出微妙變化。匈牙利導演揚素,早在七十年代的《圍剿》就以長鏡頭揚威,他的同胞後輩貝拉塔爾的長鏡頭更長,非常「悶藝」,而又風格孤高。

日本大師溝口健二的長鏡頭場面調度,比上述歐美名家更早獲得國際讚賞,跟同輩齊名的小津安二郎專門用固定鏡頭加以剪接組合的作風不同,他五十年代的《西鶴一代女》和《雨月物語》都在威尼斯影展得獎。我還看過溝口較早期的1939年名作《殘菊物語》,是一場一鏡頭典範,而調度得有動有靜。

到了不用菲林的錄影時代,長鏡頭不再受每卷菲林的長度限制,大可自由發揮。蘇聯解體後,俄國導演蘇古洛夫 2002 年的《俄羅斯方舟》,就真正由頭到尾一鏡直落,周遊聖彼得堡冬宮「隱士廬」博物館,穿插歷史人物和各式情景。該片全部真材實料,沒有電腦特效。

墨西哥導演阿方素夸倫亦愛玩移動長鏡頭, 2006 年他在英國拍出科幻片《末代浩劫 (Children of Men) 》,其中一場巷戰單鏡頭直落,很出色。 2013 年他在美國拍成太空科幻片《引力邊緣》,利用電腦特效,幾乎一鏡直落跟着女主角珊迪娜布洛,在太空船內外穿來穿去,使他贏得奧斯卡最佳導演獎。

一年後 2014 ,同樣來自墨西哥的伊拿力圖,也幾乎一鏡直落拍出美國片《飛鳥俠》,不但同樣得到奧斯卡最佳導演獎,還得最佳影片和其他大獎。現在森曼德斯的《1917 逆戰救兵》能否又憑一鏡直落得到金像獎呢?如果得勝,那就真是接二連三,一鏡越來越吃香了。

事實上,近年各地影片玩特長鏡頭簡直成風成潮。德國小本驚險愛情片《一鏡柏林》無科技可言,而真的一鏡直落拍成,實時實景在柏林東奔西跑,成為德國得獎片。還有中國貴州青年導演畢贛的《路邊野餐》,其中一段四十分鐘移動鏡頭是神來之筆,大獲好評。隨後畢贛拍了《地球最後的夜晚》,重施故技,可惜大大失色了。

印象中,香港的長片從無一鏡直落,長鏡頭也不多見。但 2008 年十導演各拍十分鐘短片的《十分鐘情》,李公樂「開飯」一段就一鏡直落,拍得很好。

妙在日本小本黑色喜劇片《屍殺片場》的前半部,拿一鏡直落開玩笑,而玩得抵死巧妙。其實也諷刺了一鏡直落在數碼時代人有我有,汛濫得像喪屍了。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