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情迷電影節》(Rifkin’s Festival)劇照

《情迷電影節》致敬新浪潮 重現黑白經典

過氣的電影講師 A 與擔任公關宣傳的妻子 B,一起前往聖塞巴斯蒂安電影節。妻子 B 搭上了某新晉導演 C,電影講師 A 又愛上已婚的女醫生 D。一次機會,女醫生 D 帶電影講師回她的家中,驚見自己任職畫家的丈夫 E 正與另一金髮女郎 F 在床上糾纏,多人展開激烈爭執,電影講師 A 試圖調停,反遭畫家 E 指罵;金髮女郎 F 向醫生 D 表示:「你丈夫是真正愛你的……」

配上輕快音樂與紛繽的色調,無疑是活地阿倫(Woody Allen)擅長的幽默愛情鬧劇。不過,《情迷電影節》(Rifkin’s Festival)並非單純關於凌亂的多人關係,事實上,這些劇情都是配菜,真正的主題深入得多。在電影開首十分鐘左右,很快地,鏡頭一轉便迎來黑白畫面,給觀眾一個措手不及的驚喜。

午夜夢迴 電影經典的再現 

在彩色繽紛的世界,那單純是婚姻破裂、各自出軌的喜劇;但在黑白的經典電影場景裡,是一個里夫金與自己對話的場域,它像一個迷宮,讓里金夫困擾沮喪。因為這些影像來自他真實的自我投射,它們甚至比起現實,來得更殘酷赤裸。

例如一幕是里夫金與妻子在床上並排,一起以白色被子覆蓋自己的臉,參考自法國新浪潮導演尚盧.高達《斷了氣》(1960 年),同樣談及戀人出現興趣分歧,及懷疑出軌的情節;另一幕是里夫金與妻子、情夫一同踏單車,里夫金落後很多,很不是味兒,則參考自法蘭索瓦.羅蘭.杜魯福的《祖與占》(1962 年),以兩個男性好友愛上同一誘人的女士為題,之後更延伸成四角關係。活地阿倫藉著里夫金的午夜夢迴,向費里尼、布紐爾、奧遜威爾斯等大師致敬。

電影應探討的問題 — 我是誰?為何存在?

在愛情關係的骨架下,活地阿倫嘗試探討電影的意義於藝術與商業間的拉扯,以及人類存在與宗教哲學的質疑。

電影講師里夫金多次強調,藝術創作必須探訪存在的問題(big questions)— 我是誰?為甚麼存在?他非常不屑現代商業電影,甚至是有點看不過眼,因此在電影節,他不願與年輕導演交流溝通。

里夫金看似擁有崇高理想,但在現實層面,他只是一事無成的渣滓。他的妻子戀上了那個膚衍弄巧的年輕導演;而那位導演亦事業有成,廣受媒體追捧。里夫金看不起他的電影,卻賣座叫好,全世界也稱讚它是偉大的作品。在愛情與事業上,里夫金遭到雙重打擊。

看來,「電影已死」、「黃金時代不再」的陳腐思想,也應用於世界各地。然而,活地阿倫透過電影講師的傲慢,突顯這些只熱愛舊電影、不給機會年輕人的想法是有害的。

基礎劇情欠心思 普通觀眾難生共鳴

電影需同時處理黑白和彩色的影像,但有關的比例,活地阿倫拿捏得非常完美;剪接也花了不少心思,以致沒有其中一者能搶了上風。整體而言,電影的節奏輕鬆詼諧,觀眾應該也看得津津有味。

不過,對電影了解不深的觀眾,或未能與經典場景產生共鳴,會有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小苦惱。而且,如果抽空這些參考性的畫面,原本的複雜愛情關係不是特別有驚喜,電影精髓可以說全都在那些參考和致敬的部分。

唯一做得不錯的一幕,是講述里夫金與妻子、妻子的情夫同桌吃晚飯,活地阿倫巧妙地運用鏡頭,框著妻子與情夫兩人,拍里夫金時就只框他一人,突顯被排擠的孤獨感。除此之外,其他現實場景的鏡頭,都一如商業電影的慣用伎倆般沉悶、欠缺新意,尤其與大師的電影並列時,在鏡頭運用、燈光、構圖的心思上,更顯差異。

與死神下一盤棋 重寫電影新意義

最令人深刻的一個參考場景,是男人與死神在沙灘邊下棋聊天,並討論生命的問題。它取材自英瑪褒曼的《第七封印》(1957 年),講述一個自十字軍東征歸來的騎士,回到被黑死病陰霾籠罩的地方,由此懷疑基督信仰及人的存在意義,主題極為嚴肅沉重。不過,活地阿倫把這個沉重的場景演繹得輕鬆愉快 — 當里夫金問死神:「你何時再回來找我?」死神說:「這很難說。你有抽菸的習慣嗎?嗯。記得多吃蔬菜、定期照胃鏡。」

「第七封印」出自聖經啟示錄,是指激烈的災難和死亡審判;活地阿倫運用同一場景,改寫了原本恐怖的基調,從幽默詼諧的元素看人生的意義。我們都注定死亡,正如里夫金所理解,死神必定會回來找他,不過,或者我們未必需要很悲觀、絕望地去討論這件事。畢竟,新浪潮出現於兩次世界大戰後,那時虛無主義盛行,的確催生了大量經典電影;但現在時代已經不同了,新生代處理同一議題的技法,自然也會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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