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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天時,安天命,事在人 — 悠然堂

2020/3/25 — 9:49

【文:蔡寶賢;攝:鄧詩廷】

撕下一張日曆紙,踏入農曆初十了。

盧先生如常在早上十時拉開了店舖的鐵閘,在櫃枱下方取了一卷卷寫揮春的紅紙,置在店門前做特價速銷。門頂上的兩幅呈直角的橙色遮雨檔,一邊寫著「文房用品」,另一邊寫「悠然堂」;門前的三大個玻璃櫃,放了既似收藏品又是買賣貨品的花瓶、刻章和陶瓷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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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輕時已經營自己的文房店,最早在油麻地起家,之後遷到九龍城。到1969年,他有次到荃灣郊遊,適逢當時政府正把荃灣打造成新市鎮,有很多新落成或仍在建設的社區基建,也有綠林和海岸,決定遷居到此,悠然堂落戶在川龍街已三十多年。到近十年,才遷到現址大河道地鋪。

一刻一寸金,一印歷遍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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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幼習畫寫字學藝術,盧先生練得一雙巧手,而在舊時社會,工藝發揮都要變得貼合社會實際需要。他以前主要以雕刻印章、接小型印刷品,如單據、信紙等維生。猶記得以前紡織業蓬勃、紗廠林立的荃灣,盧先生親手雕過不少紗布出廠的印章,標示紗線的針線密度。大型工廠運作連帶附近興起了很多中小型工廠,需要製作公司印章、單據,都有找上盧先生幫忙製作。

時移勢易,雕章在工業和事務上的需求縮減了很多,但仍然有它的用途。盧先生說:「以前除了公司、工廠要雕章,很多小朋友要開銀行戶口,但他們手寫字的狀態還未穩定,難以簽署,所以父母都會替他們雕圖章。到現在,很多舊街坊都變老人家了,他們握筆簽名有困難,又會再找我雕圖章。」 一個個雕章見證人生不同階段,而社會對它需求的變化,亦側寫出荃灣幾十年來變遷的面貌。「我有兩代客人 。做爸爸的年輕時找我印單據,他的兒子長大了就找我雕圖章。」

盧先生的店舖也由謀生的據點,變成他做自己興趣,跟書畫同好、知己好友聚頭見面的地方。盧太也從以前的教職退下來了,閒時會到舖頭幫手,打理雜項。店舖星期一至六,風雨不改如常開門,而無論有人前來閒話家常,又或是有客人來查詢書畫用品、習畫習字心得,盧先生也樂意分享。

自力食其力,用雙手謀生找樂事。

這時,有客人拿著一份文件來到店舖,向盧先生查問有無適合的公文袋,他和太太就各自櫃裏翻來翻去,找到了幾款公文袋,讓客人拼拼看。「現在做生意為其次,主要是為了自己的興趣。」十年前,他開始在店售賣筆紙墨硯,增添了不同傳統中式工藝品,由一間雕章印刷店,漸漸變成一間私人書室似的,內裡的字畫、毛筆或是精品裝飾是陳設或是貨品,都已融合在一起了。

店內正中的紙架上,掛了他執筆的牌篇「悠然堂」。他說自己喜歡菊,最初想起名喜菊堂,但老師點提起名何不婉轉含蓄一點,包納更多想像空間。於是取材南朝宋初期詩人陶淵明作品《飲酒·其五》,「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牆下採菊心情徜徉,身心悠然如見南山美景。縱然屈身於小舖內,卻能浸沉於自己喜歡的藝術之中。就算遇上天降驟雨,夫婦二人分工合作,不謊不忙收起外露貨品、拉出雨檔。一面泰然,活在當下。

在悠然堂的這雙手,既能出手藝,也能生技能,揮筆與刻畫出的是靈活生活的形態,順應社會變遷的韌度。「我不會退休的。」盧先生語調堅定,又悠然自得。

當社區在急著推陳出新時,又有否想過更需要注入的是怎樣的生命力?

(本文為《遇上荃灣》攝影展計劃文章)

南豐紗廠X KOKO COFFEE ROASTERS :遇上荃灣》鄧詩廷攝影展

時間:09:30 – 19:30
地點: KOKO COFFEE ROASTERS (G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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