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亂.離散.不捨:被時代拆散的人,情親千里近

人置身這大時代,亂世,注定離散。古時戰亂,舊日九七,如今的國安惡法,被時代折散的香港人,機場的哭泣擁抱,目送親友的背影,揮別父母的眼神。

生離死別,不知何時重聚,飄零之苦。古人家書抵萬金,我們隨時Face Time,科技、背景或有差異,情卻古今如一。千百年的亂離,文人早道出,我們的痛。

辛棄疾,南宋詞人,「眾裡尋他千百度」外,這首送別之詞,一樣精彩,可堪細讀。詞題乃,「席上送范廓之遊建康」,送別情同父子的門生,情深也有哲理。

辛棄疾 定風波(席上送范廓之遊建康)

聽我尊前醉後歌,人生無奈別離何!但使情親千里近;須信,無情對面是山河。

詞人席上,送別門生范開,由情顯理。正如我們一樣,先有歡送會,飲飽食醉,辛棄疾豪邁高歌,即場賦詞,醉漢溫柔。人生,乃連場的離別,命定的無奈。

張小嫻,非泰戈爾,《荷包裡的單人床》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廣為網路流傳。

詞人早於千年,霸氣豪情,寫下相似之句。這種「情」,並不局限在男女愛情,友誼、親人、師生之情,都使人不捨。當我們面對這種痛苦,應如何面對?

王勃詩云,「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皆因情「親」,足以超越距離阻隔。形體再遠,只要有心,依舊可以親近。情感存在於心靈維度,並非空間決定。

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討厭的人,即使坐在附近,仍然很遠,心靈的距離,就像相隔山河,疏離。這是我們,都能心生共鳴,普遍經驗。

寄語石頭城下水。居士,而今渾不怕風波。惜使未成鷗鳥伴。經慣,也應學得老漁蓑。

石頭城:六朝的著名古城。

下半片轉入寫自己,兼作勸勉後輩。范開即將到建康,展開仕途,新階段。詞人早已走過仕途,自號稼軒居士,以過來人的身分,提點門生范開。

「石頭城下水」,乃一文學隱喻,暗諷那群在朝野,興風作浪的小人;「石頭城」曾是帝王建築,喻朝野,劍指向朝中小人,必須小心應對。

辛棄疾,強調淡泊名利的,人生態度。就算未能成為鷗鳥同伴,忘掉機心,也應學得老漁夫,一樣甘於平淡生活。

進則仕,退則隱,本來是一體兩面。朝野險惡,只有少數人飛黃騰達,就算將來仕途受挫,都不必過於自責。因為老師,已經展示老子什麼都不怕。

辛棄疾的別離之歌,寫給天下之人。只要維繫心之情親,足以打破距離,「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古今如一。時代拆得散空間,卻拆不走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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