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來了》(来る)劇照

揭露人性和社會問題的上品恐怖電影 —《來了》

【文:魏盜珈】

2018 年日本久違地迎來一套具質素的恐怖鬼片,由中島哲也執導、改編自小說《邪臨》的電影《來了》(来る)。好的原因主要是沒有恐怖片常犯的陋習,例如亂用 “jump scare”、妖魔鬼怪不問情由地殺人(即使是無差別殺人也應交代動機)、為了製造恐怖感而一味賣弄血腥場面等。這些在《來了》也不存在,最重要是電影一方面將社會問題帶入故事,賦予電影深度之餘又沒有喧賓奪主,失卻了的本份 — 恐怖。

如同中島哲也另一部電影《告白》一樣,故事分為三部分,用三個限知角度講述故事。第一部分以妻夫木聰飾演的田原秀樹做主軸,先介紹民間傳說「魄饑魔」(ぼぎわん),之後講述秀樹和田原香奈(黑木華飾)新婚並誕下一女知紗,這部分由新婚到產女,後來邪靈入侵、找人幫手除魔,最後以秀樹之死完結;第一部分描繪出整個故事的輪廓,到第二部分便以香奈為主軸,用她的角度豐富第一部分,揭露更多內容,同時交代邪靈漸漸壯大,並以香奈之死作結;第三部分是故事高潮,以岡田准一飾演的野崎和浩做主軸,而松隆子飾演的比嘉琴子亦在這部分以巫女身份正式亮相,開展一場壯烈除魔儀式,並以成功除魔作結。

一套恐佈片最重要是有一個好的理由,解釋為什麼故事中一眾角色會被迫當此大難,而《來了》便用人性和社會問題作為理由。故事中一眾角色性格上各有問題,如妻夫木聰捨本逐末,為了追求嚮往的「理想爸爸」,沉溺於網上育嬰部落格,忽略了對妻子、知紗的關愛。黑木華自幼得不到母愛,除了敵視母親外,也變得性格陰沉、自卑軟弱,遇事只望有人出手相助,在丈夫死後,獨力難顧育兒、生計,最終變成她所鄙視的母親一般。他們令到知紗得不到家庭溫暖,以致與邪靈互相吸引,更將邪靈當作玩伴。因此,以知紗為中心,身邊所有人都開始遭殃,引發牽連大波。問題不是兩人獨有,而是社會普遍問題,因此,在知紗與邪靈結伴後,邪靈迅速壯大,影響整個社會。邪靈利用人性軟弱處殺人,但為何要殺人? 故事提出了兩個解釋,一是邪靈對生命的嚮往,因而奪取生命,特別是妨礙它奪取生命的人;二是降伏了邪靈的知紗想吸引大人的注意,於是做出了沒分寸的行為。

故事中有著不少的隱喻,例如「魄饑魔」,它是一隻在夜晚抓小孩的妖魔,如同香港舊日常提到的「拐子婆」一樣,而這個行為在故事民俗學家的解釋是日本昔日在山村的父母因無力撫養子女,殺害後的借詞,暗示虐兒問題。而故事一開始提到的「ちがつり」其實就是 “trick or treat” 的諧音,既是邪靈的咒語,又是提示孩子想透過作弄大人從而得到大人的關注。另外又不時提及孩子的不懂事與對死亡的好奇,意指孩子不如大人,不懂得生命的可貴,於是作弄時不懂得分寸。電影中還展示了很多零碎的社會問題,而正正是這些「小事」,令邪靈在知紗身上可以迅速壯大。除了上面提過的沉溺網絡、單親家庭問題外,歸根究底是一個社會根本現象,社會是藉著各人的面具去維持穩定,結果人為了維持這副虛偽面具而耗盡心力,甚至樂在其中,卻沒有充實自己的心靈和真誠待人。所有人在生活上只是徒具虛殼,因而很容易被邪靈鑽空檔。另外,邪靈在電影由此至終都沒有一個固定實體,只是不停化成角色恐懼的對象或以血示人,而且無處不在,暗示問題不在於知紗和邪靈,而是遍佈社會各處。

儘管加入了社會問題作為邪靈出現、殺人的理由,《來了》卻沒有放大這個元素而掉卻恐怖片的本質。電影在安排邪靈作祟時都會運用音效、運鏡、用色、違合感等方法去提示觀眾,整體恐怖感營造得不錯,其中秀樹死的一幕十分精彩,真假琴子引起的恐慌令觀眾緊張不已。尚有一點值得稱讚,《來了》不乏血腥畫面,但都不落俗套,而且不少都很有美感,美指、運鏡應記一功。而最後一場驅邪儀式的美感、儀式感更是令人讚嘆,跟之後邪靈反抗一節的慘烈成強烈對比。簡而言之,兼顧到美感和恐懼感,算是《來了》的特色。

《來了》在整個故事中都加入了很多生活化元素,增強了真實感,也令每個角色變得立體。而選角也是一流,其中松隆子可謂出類拔萃,出場時間不多,但她飾演的巫女十分有氣勢,跟驅邪儀式的莊重、儀式感互相輝映。尚有很多細節值得欣賞,留給讀者自行發掘,這裡不累述。不過,也有一點是挺有意思,就是故事出現了一位正式的驅鬼、除靈人,出現了舊日港產片很常見的「天師捉鬼」橋段。以前享負盛名日本的恐怖鬼片,絕大部分是鬼怪單方面逼害一眾角色,讓觀眾感受驚恐和絕望感,卻極少有除靈師、天師與鬼怪平等對抗的場面,《來了》算是為日本鬼片帶來另一個方向。

 

作者自我簡介:讀過哲學的酒鬼,經營著「微醺書室」,分享哲學、飲酒心得,偶爾會寫一些電影、動漫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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