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她和他的戀愛花期》劇照

文青戀愛凋謝時 —《她和他的戀愛花期》

【文:離島 Island Écrit】

「戀愛是有限期的,過了那個日子,雙方都只是在拖延時間。」主角山音麥(菅田將暉 飾)及八谷絹(有村架純 飾)是兩名性格有點怪異的大學生,一次因為趕不上末班車相遇,在深夜咖啡館聊天打發時間,發現大家對電影、文學的喜好都相當類似,三次約會之後便成為了甜蜜的一對,很快便在海邊的公寓同居。相戀的五年橫跨大學時代到投身職場,麥和絹漸漸發現步伐不再一致,他們風花雪月的相戀日子亦難以繼續,雙方都開始動了分手念頭。

「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這句極之老套的廣告詞完全是麥和絹戀情的寫照。看日劇《大豆田永久子與三個前夫》時覺得編劇坂元裕二寫的對白真的有點囉唆(我看到第三集就卡住了),但這齣電影同樣出自坂元手筆,我還挺喜歡的,大約是因為坂元真的很擅長由生活小細節去刻劃人物和推進劇情,這些看似很少人會想過的小細節原來亦會引起好多人的共鳴(例如麥想的,為甚麼包剪揼裏包會贏揼?),讓這些瑣碎到不能再瑣碎的細節也莫名地討喜。

扯遠了,回去談麥和絹的戀情。浪漫主義者必須承認,對,這大概就是我理想中的戀愛關係了:兩人在一起就有說不完的話題,身心靈都契合,對事物也有一套獨特的見解。但和朋友討論完劇情後我們斬釘截鐵地總結,世界上是沒有人這樣談戀愛的。沒有男生會告訴你某張表演門票是你們相遇的入場券,也沒有男生會把乘電車說成「被電車搖晃着」(坦白說我覺得這有點矯情過頭)。在朋友的婚禮上分別跟他人談起分手念頭,也大概只有他們做得到。香港也沒有男生會獨居,讓你在淋雨之後走進他家裏還替你吹乾頭髮,朋友說。可是電影的重點大概是,無論多麼浪漫理想、多麼的神仙眷侶,世界上大部份的感情都會逝去,浪漫的文青興趣、共同喜歡的音樂和電影、契合的性格,並不能讓你們撐過現實的寒冬。不過他們步伐不一致的原因有點出乎我意料之外,大概是聽得太多「Come on James 你可不可以成熟一點」的故事,以為期望對方成長卻得不到回應的總是女生;故事開初亦有交代麥和絹懸殊的家境,我本來以為雙方分開的原因會是父母反對或絹嫌麥只管畫畫無法餬口。而在這一個故事裏,是男生先踏上社會化的步伐,認為女方沒有成長,不接受他因為打拼事業而無法陪伴。

基本上,在麥和絹到海邊遊玩時麥突然默默消失,又或麥留在家中畫着被壓價的插畫而絹外出見工開始,他們的戀情已悄悄響起警號。沒有大吵大鬧、沒有第三者,一段美好的戀情還是會慢慢消逝,這其實是怎樣也無法避免的事實。麥認真就職賺錢的初心是為了繼續維持和絹風花雪月的生活,卻無可避免的不再有時間和絹看電影、看展覽、打遊戲、沿着海濱散步回家,甚至沒有時間體力發生親密關係。可誰也知道文青興趣很難當飯食,如果麥繼續做那個頭髮凌亂畫插畫賺很少錢的小子,絹又會不會抱怨生活艱難?只能說,在成長的過程裏,這種學生戀愛大概很容易消逝;寫到這裏,不禁慨歎現代那種自由浪漫戀愛的不可能。戀愛的破局說不上是任何一個人的錯,但它就是這麼無聲無息的流走了。

這段戀情的結局,是二人回到當初確立關係的咖啡店,不想分手,卻知道這份戀愛已經被他們消磨淨盡。「可以不用分手,我們不如結婚吧,」麥說,絹卻清楚自己不想跟麥成為靠柴米油鹽和孩子維持的夫婦,也許還有點珍惜這份浪漫戀愛,不想落入瑣碎日常的成份。二人看見和當年的自己一樣,坐在同一個座位上靦腆地確立關係的年輕男女,穿着和當年一樣的純白球鞋(這是我整齣電影最喜歡的鏡頭),他們卻已經換上黑亮的皮鞋;麥和絹都泣不成聲,擁抱過後和平分手,在回家的路上談起相戀多年的種種,「其實你當年給我看自己拍的電影悶死了」、「其實你帶我去看的那個木乃伊展覽很噁心」,聊着種種趣事,最後一段戀情只剩下:「我們當時好快樂啊」的感慨。

這也許就是最浪漫與最現實的戀愛了。只在乎曾經擁有,就是世上大部份戀愛的最後結局,也許你會在看到某種花的時候,想起告訴你花名的前女友,也許你會因為前度的關係,想告訴陌生人跟另一半分享耳機是完全無法享受音樂的,也許某天你會驚喜地發現 Google 的實境地圖裏留下了你們甜蜜地捧着花束散步回家的蹤跡(說這幕很浪漫的人,Google Map 是會更新的你們知道嗎),祝願我們到時候沒有怨恨,只剩感謝。電影原文的名稱是《花束みたいな恋をした》,不得不稱讚一下香港譯名沒有直譯作「像花束般的戀愛」,用了「花期」二字,強調了他們戀情的有限和曾經的燦爛,至少像花一樣盛開過(雖然我有很職業病地想過為甚麼要把女性「她」放在前頭)。也許這就是一齣,不論浪漫主義還是現實主義者,又或者像我這樣浪漫主義同時又愛破壞氣氛的矛盾共同體,也會感到共鳴的電影;整齣電影亦不乏輕鬆搞笑位,是絕對值得一看的愛情小品。

 

作者自我簡介:感情豐富的月亮巨蟹座。不是文青,是個喜歡揸筆的 MK。本來只寫故事,為了增加產量甚麼也寫寫。喜歡看電影、喜歡旅遊、喜歡聽歌、喜歡 My Little Airport。IG:@islandecr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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