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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意與深意:「遊移字得」徵文比賽公開組評審紀錄

2020/10/19 — 17:03

徵文比賽公開組合照(圖片由香港文學館提供)

徵文比賽公開組合照(圖片由香港文學館提供)

【文:賴展堂】

我們在移動中遭遇世界的不同面貌,各式各樣的經驗與想像悠然開展,成為文學創作的養分。第六屆香港文學季以「遊移字得」為年度主題,圍繞行旅與文學舉辦各項活動,其中徵文比賽公開組以「他方」為主題,徵集六千至八千字的小說。

是次比賽共徵得一百五十篇作品。評審過程中,作品先經第一輪初審,然後由黃子平先生、黃仁逵先生、謝曉虹小姐擔任評審,經商議後在十七篇複選作品中決定冠、亞、季軍及優異獎三名。結果由鄧捷的〈梅〉獲冠軍,許皓寧的〈他方〉獲亞軍,林家維的〈無限登機閘口〉獲季軍,而王碧蔚的〈阿May〉、李欣敏的〈她方〉、黃駿的〈默娘〉則分別獲得優異獎(排名不分先後)。以下為評審討論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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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黃子平先生

逵:黃仁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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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謝曉虹小姐

評審準則

平:第一看文字功夫,有沒有提供新的表達方式;第二,對人性的理解,能不能挖掘深度。總體而言,這次的作品不算令人興奮,沒有令人眼前一亮的作品。

逵:我一貫的尺度是簡潔,有創意。但這次評審我很難撇開香港現在的情況來審視這些作品,它影響了很多人去寫這些題材。如果用以前的尺度的話,有些作品用章回小說的方法講故事,會被視為沒有新意。但在現在這個時空下用《水滸傳》、《拍案驚奇》這類寫法,雖然稱不上突破性,但算是一種用心,而且技術也過關,對章回小說的套路很熟練,所以我給了這類作品不錯的分數。我十分幸運看到這些作品,能夠知道現在寫作的年輕人想寫的是甚麼,如果沒有參加這次評審,很可能會從此錯過。

虹:我最初看這些作品時沒有留意徵文主題是甚麼,看到一半才意識到主題是「他方」。我覺得有趣的是每一個人詮釋「他方」都有不同面向,有人寫旅行,有人寫外勞,也有寫這次疫症、社會運動,很有意思。我近年有做不同文學獎的評判,覺得今次水準整體而言不算太差,其他兩位評審所選的大部分作品我都可以選它入圍。至於我判斷的準則,我喜歡不會太過直白的作品。當有多篇都是關注同一題材時,我會選擇能夠比其他人處理得更深入細緻的作品。例如有些作品以外傭為主題的,但是控訴太過明顯,表現異鄉人的處境太直接,未必能夠道出細微的感受,比較之下我就不會選它。

冠軍:鄧捷〈梅〉

虹:我挺喜歡這篇。當人們在疫症下被困或承受巨大的精神壓力,而這些事情卻又難以言明的時候,我覺得應該要有人去寫出這個題材。這篇小說沒有直陳其事,而是瑣瑣碎碎描述和兩個男性的關係,但在這些瑣事的敘述中能夠將這段期間承受的那種難以言明的壓力表現出來。疫症的處境是和我們的生活有關的,而這篇小說就能夠寫出集體性的事件如何加諸個人的情境上。

平:這篇文字特別好,有很多不直接講出來的事情十分微妙,有實感,能夠讓人體會。例如寫到法文的發音,或寫景的部分,都很有文學感。小說中要找的人最後找不到,消失了,這個設計不錯。

逵:我對這篇不是很感冒。我不喜歡這篇裡滲入的異國情調,像味精,味精始終不能代替真正的菜。作者對其經歷的事情不上心,也難令我對這篇作品上心。

亞軍:許皓寧〈他方〉

逵:文字可以,不過不失。主角從他的愛好,也就是游泳找到人生的路向,得到受用的經驗和生命的意義,這個方向是值得被大家參考。雖然這個過程不是真實的,但作品能夠帶領讀者一層層去更深地認識自己和世界,帶出成長,也有這樣的信息:向外闖天下未必是很多人所想像這麼苦的情況。作者透過喜歡的媒介(寫作)去表達這個主題,是很圓滿的發展方向,有些勵志。

平:題材新鮮,寫一個香港人到瑞典教游泳。以小說而言比較完整,敘事者有成長的線索,經由種種的遭遇逐漸理解到甚麼是真正的游泳,不只是正規的姿勢、格式,表現出領悟的過程。但是結尾有些生硬,不必這麼直接地說出來。整體而言是頗為成熟的短篇小說。

虹:這篇的題材我是喜歡的,探討人的追求其實與生存環境的關係多於既定的標準,不會有很多人關注到這個問題。但我不喜歡過於直白的表達,作品很多時不是通過人物關係的發展,而是將事情直接講出來,沒有機會讓我慢慢進入其中體味它的深意。

季軍:林三維〈無限登機閘口〉

平:這篇有趣在於「他方」隱藏在閘口那邊,這是和其他文章最不同的。由把守閘口的敘事者去講這個故事,中間也有一些轉折。這次的作品對「他方」的詮釋偏向哲理性,但是談到如何將這些哲思轉化為意象、結構,這篇就比較突出,例如這個閘口的設計。我相當喜歡這一篇。

虹:處理方法上,這篇和其他很不同的,這是我選擇它的原因。它的設定是有趣的,這個敘事者是操控他人能否過閘的管理角色,但這個人對自己的處境不是很了解。另外談到生命承載或放下甚麼,能夠借隱喻去思考這些問題。但我在讀的時候會覺得似乎有不少地方可以深化,例如關於閘口和放下的關係應可有進一步的延伸,但我未能從作品中清楚看到。

逵:我覺得這不是一篇差的作品,但未算三甲,構思比文字好。但它還是停留在一個不錯的概念,沒有深入去發展。戲劇的元素有時抵銷了探討的努力,例如是否有「命」?這「命」又是由誰主宰?作品未能觸碰這些深處。這不但是文字好壞的問題,而是戲劇邏輯本身完整與否,這是一個戲劇上的失誤。

優異獎:王碧蔚〈阿May〉

虹:在幾篇寫外傭在香港中的處境的作品中,我覺得這篇是最好的,比較能夠寫出細微的地方,不會簡單將人物定型,而能進入人物的生活處境。寫兩個外傭在香港的關係,亦有微妙的地方。我們想像傭工的形象如果單單考慮她們作為工人的悲慘處境,不免把人物扁平化,而這篇比較能夠寫出傭工的個人性格與追求。

平:透過兩個外傭的角度,將我們很熟悉的香港陌生化了。不會從階級地位等的既有角度簡化了人物,而能夠從兩種不同的文化去寫出細微之處。文字亦好。

逵:我看不出大家看到的好處。寫得冗長重複,有意識去表現文藝,過火了卻有些做作,顧不上結構、主題的經營,導致不夠立體。但是對其描述對象是有觀察的。也有詩的思維,例如投射、比喻,但這些對寫小說未必是好。

優異獎:李欣敏〈她方〉

逵:小說的全部角色都是女性,有意識表現女性的困境,能夠寫出她們在世界中所面對的不同問題。寫得平實,沒有控訴,而是將事情呈現出來給讀者,有說服力。一開頭寫「她斷氣了」,也是一種自然的技巧。

虹:我一開始也挺喜歡這篇,開首寫女性的感性是吸引我的。但我沒有選的原因是,小說裡母親和外面世界的女人的好壞比較頗為絕對,有點美化、簡化了化外的世界。

優異獎:黃駿〈默娘〉

平:這一篇令人想起莫泊桑的〈項鍊〉,遺失了一樣東西,最後才發現不是真的遺失,設置了一個類似的懸念,從這角度來看,多少有些老套。但與其他作品不同的是,這篇有天堂、偶然這類的元素在起作用,有超越的意義。心理描寫有實感,在感情關係中的種種縫隙、懷疑,寫得比其他作品微妙。

虹:我覺得這篇作品完成度很高,作為一篇小說清楚知道自己要做甚麼,頗為準確地完成每個細節,但是想法不新穎,在主題挖掘上不算驚喜。比較有趣的地方是,在其心理狀態的設定下,人物遊台灣的見聞感受和一般遊客的角度不同,有很多細緻的處理。然而的確不驚喜,甚至讓人讀開頭就約略猜到結尾。

逵:很有意識去鋪排故事,整個結構都有設計。但是頭一段太拖拉,故弄玄虛,張力上有些失控,其實不需要花如此多唇舌在此。內容比表達有趣,例如提到遺失戒指後會否連帶夫妻關係不見,寫得點到即止。但是大團圓結局比較套路,不算新穎。致命的毛病是文章冗贅,讓人讀得不耐煩,例如我不太接受「打開電話的照明功能」這類不像漢語的寫法。描寫情節時,文字節奏一旦被拖慢,整個片段都會被拖累,讓人尷尬。

其他作品評語

除了得獎作品外,審議的過程中評審亦有就其他參賽作品加以討論,下文節錄相關意見。

周紫慧〈她方〉

虹:寫法特別,很密集地描述遊歷的地方,但經驗的不是外在,而是心理的過程。

李敏婷〈鑰匙〉

虹:輕鬆的調子和對城市的批判都有趣。

張欣怡〈一口井在他方〉

虹:語調有趣。

曾詠聰〈過訪〉

虹:題材不算新穎,但對整體寫得圓熟而細緻。

陳子星〈他方〉

逵:寫一次打工假期,呈現出幾個人物不同的生命觀。相比其他文青的肚臍眼寫作,這篇能夠發展出更多生存意義、人生路向,有觀察,不錯。

黃戈〈十八里小鋪〉

逵:將忿忿不平的情緒轉化做鄉野小說,而且對這種寫法頗為熟悉,一個年輕人用古老的方式講故事十分有趣。

虹:中間處理故事的場景有些細節頗有趣,用古典的方式處理現代的東西。

林凱敏〈折疊策〉

逵:作者用盡渾身解數去寫,時空交替寫得頗自然,其文史知識亦能支持這種寫法,但到中後段就有些賣弄。放在現在這個時空背景下,能夠讀出深意。文章收得好,俐落,如果用這種俐落的寫法去處理中後段,會更好看。

黃榮熙〈他方故事〉

逵:很熟悉章回小說的套路,知道如何做得到位,手工不錯,但沒有超越章回小說的套路。

看過各位評審的意見,大家可會想進一步了解今年「遊移字得」文學季。今年文學季展覽「離留之間」將於十月底開幕,歡迎對文學和藝術抱有興趣的朋友參加:

 

展覽日期:10 月 30 日  至 12 月 6 日

地點:香港藝術中心包氏畫廊四、五樓 (灣仔港灣道 2 號)

開放時間:早上 10 時至晚上 8 時

 

導賞場次及資訊:

逢周六、日 下午 2 丶 4 丶 6 時設有公眾導賞團

學校/團體導賞團可安排於任何時段,歡迎查詢預約。

 

網址:http://www.hkliteraturehouse.org/exhibition2020

查詢電話:2333 6967

電郵:[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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