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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圓》游離對談四:創作亦要「社交距離」

2021/4/10 — 13:46

《方圓》編按:文學及文化季刊《方圓》,每期都邀請各領域的創作人、評論人就文化主題對談。「游離」一期請來四位香港作家、藝術家交流生活體悟與創作靈感,其中兩位現居台灣,兩位仍在香港,角度同中有異、相互交錯。以下節選部分內容,原文約一萬五千字。

時間:2021年1月7日

地點:Google Me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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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談人:

查映嵐(一手寫評論,一手寫散文。曾入圍國際藝術評論獎(2019)決選,並獲頒第14屆藝術發展獎藝術新秀獎(藝術評論)。以下簡稱「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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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昊賢(香港浸會大學創意及專業寫作文學士,國立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生。曾獲時報文學獎、香港中文文學創作獎。以下簡稱「洪」。)

廖偉棠(香港詩人、作家、攝影家, 現旅居台灣。曾出版詩集《櫻桃與金剛》、《一切閃耀都不會熄滅》等十餘種。以下簡稱「廖」。)

羅玉梅(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碩士,本地慈善藝術團體天台塾創辨人之一。曾獲香港藝術發展局頒發藝術新秀獎(媒體藝術)。以下簡稱「羅」。)

 

查:游離的人會不會有種固定的身分認同呢?看來答案還是否定的。無論你生活在什麼地方,physcially在什麼地方,但都很難由此定義自己是什麼人。不如各位多講一些自己的創作,游離對你們來說是不是一個很重要的命題?

廖:我覺得游離絕對是對創作有好處的。因為我們的人生經驗本來已經很短暫、很多局限,不論是說我們生命的長度,或是社會分工化後大家的經驗都越來越狹窄,尤其是上班的人。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真的要令自己的經驗變得豐富,可能還是需要肉體的移動,讓自己遇上很多根本無法預測的東西。說得難聽點,可能你的經歷會比較多姿多彩,要對得住這種多姿多彩。我的人生態度一直都是這樣,不單是寫作態度,有什麼要來就來吧,我就迎難而上,受傷也好,把自己帶到了什麼未知的地方也好⋯⋯我年紀越大,越覺得這是好事,真的不想留在同溫層裡面。包括我來到台灣後也是這樣,香港朋友的很多話題已經跟不上了,例如姜濤我就完全跟不上,但我也很理解大家為什麼會這麼喜歡姜濤,小鮮肉嘛(眾笑)。這樣你的關心慢慢就變成了網絡上的關心。

我們要正視的是,我們以為網絡拉近了一切,真相是網絡隔開了一切,只是讓我們以為自己變近,實際上已經是兩個世界了。我們感受世界的方式已經收窄了,收窄到手機裡看到的東西慢慢成為香港的全部。這種同溫層確實會讓大家心裏好過一些,吾道不孤嘛,但對一個寫作者來說,是應該對自己殘酷些的。譬如當你遇見自己政治立場不同的人時,你要想想和自己不同的那三四百萬人所代表的香港是怎樣的呢?是不是單純標籤他們「藍絲」就可以了呢?他們的生死愛慾是什麼呢?我們是否也要考慮呢?當你選擇去考慮時,當然會有一些基本的立場會相碰撞,但另一方面又好像可以理解對方。這種耐心是很矛盾的,因為這群人,講得難聽點,是香港變成現在這樣的幫凶,但他們也是香港的一部分。

查:阿梅在做一個有關《客途秋恨》的作品,又是怎樣的?

羅:這個project其實是《那傳來浪潮的方向》的方向的延續。在香港有些人未必是移民,而是藉著香港中轉到其他地方的,我找了很多這些人在船上的故事。因為上一年沒有什麼展覽,大部分工作都是講座、分享,談著談著才會聯繫到我從北京回來後的創作都和mobility有很大關係,令我反思這是不是一種階段性的狀態呢?會不會過了一段時間後就不再是這個主題、核心呢?我自己也不太肯定。

說到香港社交媒體的情況,我覺得現在這些資訊會把無論創作或生活都綑綁起來。如果你不去看的話,會隨時隨地覺得自己錯過了可以參與的機會,形成一種不可以脫節的壓力。但過了這幾年,尤其是雨傘以後,真的會覺得很累,那種累是因為這些資訊太過壓倒,令你想要去逃脫。但這在香港很難,可能在其他地方可能相對會容易一些,像偉棠那樣。當然,當你真的稍為擺脫了的時候,可能又會產生另一種狀態,想重新看回香港。但我自己也不肯定,我還是在這個地方,每天都被資訊捲著的狀態。

洪:剛才偉棠提到網絡令人的距離越來越遠,我這兩三年自己想的是,人和人的距離其實比意識形態的差距更大、更複雜,例如很少人會去了解藍絲真實的想法究竟是什麼,他們有這樣的政治立場是否就代表是沒有價值的呢?或者說我們是不是一定要採取攻擊的姿勢去面對他們?

剛才玉梅老師提到很怕會錯過一些資訊、不敢不看的狀態,其實我來台第一年也是這樣,到了第二年開始就放飛自己了,本著一種世界發生什麼事都與我無關的奇怪心態戒掉了社交媒體,才慢慢給了我一種距離,就好像剛才偉棠說的「不合時宜」。但有時候我也會反思,這種距離是不是一種逃避呢?老實說,這在某種意義上的確是一種逃避的姿態,你是逃避了才能令自己處於一個相對穩定的狀態,在這個穩定的狀態裡創作,而這樣能不能創作出有價值的東西呢?這又是不一定的。我會反思,我作為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是不是應該多出來做些積極的事,而不是在家中寫一些沒什麼人看的小說?這是我一個很核心的矛盾。老實講,走來台灣其實是有些自私的,是為了自己創作、生活上稍為舒適一些,因為在香港做文學實在是很難有穩定的生活,不說其他,租一間屋、可以呆在自己的竇裡,這在香港已經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查:創作者的離心力,其實是一種很常見的狀態。但放在現在這個時代的香港,如果想要忠於這種離心力,就會變成一種內疚感的來源。如果是在一個正常社會,至少在雨傘之前的社會,選擇不去積極參與現實、保持距離,其實是沒有問題的。例如沒有去參加天星皇后、反高鐵這些行動,其實並不會導致很深刻的後悔和內疚,覺得應做的事沒有做。但現在作為一個游離者,就要面對這種內疚感。

 

《方圓》文學及文化專刊 二〇二〇年秋季號 總第六期

出版:香港文學館

 

總編輯:鄧小樺

專題編輯:鄧小樺 查映嵐   創作編輯:朗天

評論編輯:鄭政恆          學術編輯:張歷君

視藝編輯:查映嵐

執行編輯:賴展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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