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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圓》睡眠對談一:創作人都睡不好?

2021/2/16 — 17:06

《方圓》編按:文學及文化季刊《方圓》,每期都邀請各領域的創作人、評論人就文化主題對談。今期主題是「睡眠」,請來台灣、香港兩地作家、藝術家交流生活經驗與創作靈感。原文約一萬四千字,以下節選部分,與讀者共鳴。

時間:2020年10月17日
地點:Google Meet

與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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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小樺(作家,香港文學館總策展人,《方圓》總編輯。以下簡稱「鄧」。)
江康泉(漫畫家,新近製作、執導、眾籌科幻動畫電影《離騷幻覺》。以下簡稱「江」。)
羅樂敏(詩人,水煮魚文化總監,出版文學雜誌《字花》,著有詩集《而又彷彿》。以下簡稱「羅」。)
​言叔夏(作家,東海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著有散文集《白馬走過天亮》丶《沒有的生活》。以下簡稱「言」。)

言叔夏《白馬走過天亮》

言叔夏《白馬走過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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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去年我們策劃了「出神」(Ecstasy)這個主題,跟夢非常相關。這次我們以睡眠作主題,主要將它視作一個行動、一種行為,接下來一年的《方圓》會從這個思路確定主題。

睡和夢到底有甚麼分別呢?睡比較中性,而夢經常是被賦予了一些色彩,它有時是比較積極正面的,大家傾向於認為這是一件好事情、會去享受它。尤其夢其實是一種意識,睡則是失去意識,所以這也是睡眠比較難談論的部分。以往我們做一個主題都會找到一些哲學思想作背景,但這個主題在哲學上似乎沒甚麼好說(笑)。因為睡眠跟哲學是相排斥的,後者是意識,前者是失去意識。再者,睡是一個行為、涉及比較多的社會性面向,夢則非常個人化,每個人做甚麼樣的夢難以統計,但睡眠有很多統計的辦法。比如我們四個人做同一個夢是很難的,但也許我們會有相似的睡眠模式;此外,睡多少個小時,這跟身體狀況、跟年齡都有關係,是一個比較社會性、生活性的面向,同時一些生活中、社會上的畫面都會影響到你。不妨請大家先談一談生活上對睡眠的感受,一般的睡眠習慣是怎樣的?

言:其實我的睡眠時間並不長,因為我習慣了很晚才睡,現如今有在工作也是這個樣子,幾乎三四點才睡,可是因為白天的工作,常常八九點要起床。而且我其實可以很長時間不睡,但一睡就好像死掉了一樣,三秒就睡著。某一段時期我也有過那種失眠的經驗,但絕大部分時間裡我屬於很容易睡著的人。這大概是因為我從中學開始就都是去到距離比較遠的地方讀書,大概五點需要起床,可中學生你知道課業壓力又很大,大概半夜兩三點才去睡,等於你才睡兩三個小時就得醒過來。所以有時候,我覺得睡著的時間跟醒著的時間,它們的時間單位是不太一樣的。(鄧:怎麼說呢?)你清醒的時候,兩個小時就是兩個小時,但因為我一睡就好像死了過去,哪怕只有兩三個小時,那個過程卻好似進入了永夜,有種彷彿沉下去的咸覺,很村上春樹,像掉進一個洞裡面。尤其這幾年我開始工作之後變得比較少做夢,以前我還過著學生生活的時候,夢會佔據我睡眠中很大部分。

我學生時代有一段時間很誇張,完全日夜顛倒,白天睡覺,晚上才醒過來。那段時間因為是白天的睡眠,有很多做夢的經驗,誇張到讓你覺得你在做夢可並沒有入睡,好像進入到另外一個世界,而整個過程中清醒跟夢中間的界限是很不明顯的。每當我到床上準備開始睡的時候,會有一個意識跑出來,告訴我自

己說,我接下來將要做夢,我覺得那是一個精神上很混亂的事情。大概是碩士班後期那段時間,二十幾歲的時候。

鄧:可能讀硏究院都這樣(笑)。那現在整個睡眠模式跟從前不一樣,心情會變得忐忑嗎?或者會不會反而有一種懷念從前的心情?

言:其實當你步入社會之後,總感覺睡覺是為了起床,所以有時候我甚至故意不去睡,明明回到家已經特別累,也沒有甚麼特別的事要做,但還是會故意拖延。

鄧:你說得很對!我經常也是這樣。最近我就發現,分明第二天會很忙,但是我總是會很磨蹭,明明應該馬上去睡,但偏偏不去,你很好地解釋了這種心情。我原來只是覺得自己不夠理性,但其實像你所說不睡是因為不想起床,根本不想一天就這樣結束。樂敏你怎麼看?

羅:其實我是比較容易入睡的,平常沒有太多失眠的問題。但有時我是刻意地不去睡,有時是因為工作,以前做編輯的時候一到埋版,就會通宵工作,有時是約了朋友喝酒一直聚到了第二天。所以我覺得這種時候彷彿是讓自己過上第二個人生,因為白天已經忙碌於各種各樣的事,一方面跟剛才你們所說的一樣,好像不睡就可以延續這一天,另一方面你可以繼續做別的事情,可以開發另外一種人生、過另外一種生活。

比如喝酒到半夜,然後趴一兩個小時,就再起來做事。可能是兩三年之前,會很享受這種狀態,但是連續幾天都這樣,終究第二天晚上還是要睡夠的。

鄧:你屬於不用還睡眠債的。

羅:還有一點,但不需要第二天中午或者下午就補眠,到了晚上按正常時間睡就可以了。現在我也很少再通宵,我談的大概都是兩三年前,當時身體確實比較好,現在則是可免則免,不輕易通宵了。

鄧:我從小就日夜顛倒,大學的時候也是,但那時候無論如何都能夠睡八小時,後來發現,睡眠時間真的會隨著年齡增長變得愈來愈短,現在沒有一些輔助的話,我基本只睡五個多小時,但其實大概每過十年需要的睡眠就減少一個小時,我現在應該可以睡六個半小時的,總感覺好像虧了本。現在我都睡得很短,昨天只睡了三個多小時,今早起來沒有甚麼大困難,因為本身就睡不長。以前總跟人說早上不要找我,下午一點前不是營業時間,但後來你根本七點醒或者九點醒那就別裝了,一早就得開始工作。所以以前我是見光死,如果天亮才睡,一天之中就是懵懵懂懂的狀態,即便是現在,也要還兩天債,這個代價當然很巨大,影響太多工作。

江:小樺的問題像是一個醫生的問題,吃得好不好,能睡多久?(眾人笑)不過我喜歡你說的還債這個概念,你們都是自己欠下的債,但我是根本不知道是誰以我的名義借走了那些時間,過去一直也沒有甚麼顛倒的生活,但我感覺自己從一開始就在還債。

我長期都是睡眠質量差,一天甚至需要睡九個小時,睡一會醒一會,不是真的睡了很久,所以早上醒來人都是很疲倦的,但不知道到底為甚麼自己的睡眠這麼差。這令我本身皮膚有很大問題,看中醫的時候醫生就會說是陰虛。

我們今天更像是做健康養生的節目。其實創作的人,都有一些類似的問題,比如肝鬱,雖然不是病,但也是一種很不好的狀態,會反映在睡眠上。睡眠跟做夢相比,後者是比較浪漫的想法,睡眠就很直接快給我睡一睡吧,我還有一堆工作要處理顯然就是一個很不浪漫的題目。

鄧:你說你一直都睡不好,我也記得你有一兩年是比較嚴重的狀況,好像變了一個人。我記得是皮膚的問題對不對?那個狀況對你有怎樣的影響?

江:那麼你就要向自己的身體屈服:好了,我知道了,我輸了,我不勉強你。

鄧:這其實也是一個問題,如果是發燒,你知道只要發汗就會轉好。但睡眠就有點不一樣,你要去調節它,卻又睡不著,你打算屈服,又不知道該如何屈服。

江:所以你要改變那種要完成很多事的想法,拿出我不做了、我不幹了的態度。你告訴自己其實很多事情不去做也沒有關係,就會舒服一些。這未必是一件壞事,有時候你的思維變了,想法也會更加開闊。不知道是不是年紀的關係,三十歲以前,你大概想做甚麼事就急著去實現;但現在你反而要想你有甚麼事是不可能完成的,避免在這上面浪費時間。

 

(待續)

《方圓》文學及文化專刊 二〇二〇年夏季號 總第五期
出版:香港文學館

總編輯:鄧小樺
專題編輯:鄧小樺 查映嵐   創作編輯:朗天
評論編輯:鄭政恆          學術編輯:張歷君
視藝編輯:查映嵐
編輯:劉乘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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