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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圓》睡眠對談二:將睡未睡靈感最活躍

2021/2/17 — 12:03

《方圓》編按:文學及文化季刊《方圓》,每期都邀請各領域的創作人、評論人就文化主題對談。今期主題是「睡眠」,請來台灣、香港兩地作家、藝術家交流生活經驗與創作靈感。原文約一萬四千字,以下節選部分,與讀者共鳴。

時間:2020年10月17日

地點:Google Me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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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談人:

鄧小樺(作家,香港文學館總策展人,《方圓》總編輯。以下簡稱「鄧」。)
江康泉(漫畫家,新近製作、執導、眾籌科幻動畫電影《離騷幻覺》。以下簡稱「江」。)
羅樂敏(詩人,水煮魚文化總監,出版文學雜誌《字花》,著有詩集《而又彷彿》。以下簡稱「羅」。)
言叔夏(作家,東海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著有散文集《白馬走過天亮》丶《沒有的生活》。以下簡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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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人睡不著,是不是因為還有意識在運作?就好像腦子裡正想著創作,這個時間是沒有辦法入睡的,人的意念好像跟睡眠是反向的?

羅:我覺得這樣的狀況是有的,但不是寫詩,而是我想寫小說的時候,當然到現在也沒有寫好(笑),嘗試寫小說就會去構想些情節,這時比較難入睡。因為大腦一直在運作,但寫詩是一件比較爽快的事情,沒有太影響睡眠。所以如果我睡不著,就會通過打坐、聽音樂、按摩,去緩解一種焦慮感。因為那時候意識其實是很混亂的,不斷出現一些碎片化的東西,有時你想把它記錄下來,你就徹底醒過來了。

言:我失眠很多時候也是因為有一個聲音在腦海裡不停地響。你沒辦法控制它,甚至你會跑出另外一個意念去教它安靜下來,那真的是很痛苦。但如果我是在創作,反而比較捨不得去睡。你會覺得索性今天我就欠(睡眠)債好了。尤其是剛剛講到文類,我覺得,散文有時是需要用睡眠去兌換的,需要是整個時空完全都由自己佔據了的時間段,不會碰到外在的限制。如果在白天,平時生活的規律或者生理的需求會幫你把時間切成一段一段。午夜則是一段比較自由的時間,你可以任意安排,身體也會放鬆下來,所以其實是捨不得去睡的。

鄧:有時散文是不能夠一天之內寫完的,我記得以前寫一篇題為〈狗的病〉的散文(後來得過獎),它是分兩天寫成的,中間我一定要去睡,這是會有nature's calls,不會因為創作而不睡,但你整個的創作狀態就好像留在身體裡,讓你感覺像發燒一樣。而且散文是可以衝兩天的,睡眠尚且容易控制。但小說就需要更強大的控制力,寫作時間比較長,你不可能說一整個星期不睡,所以時間安排就很需要計畫。詩好一點,可能你失眠了,一下子就衝出來了。有一個心理學的概念叫「西塔波」(Theta),即是說人在入睡之前意識朦朧,大腦比較放鬆,比較適合創作。所以超現實主義者才常常在這個西塔波的時間裡創作。

江:是啊我經常在要睡的時候想事情、想故事,然後有一些點子跑出來,然後一直想下去,索性就不睡了、不睡了。

鄧:講到這種意念,大家會不會站起來去把這些點子寫下來?

江:我會對自己說一定會記得,如果忘得掉就說明那不是一個很好的 idea,那就算了。(眾人笑)

鄧:我以前就是臨睡前,句子就會從腦海裡跑出來,我還是會起身把它寫完,現在變成了哪怕有這些句子出現,我也叫自己趕快睡。(眾人笑)這樣說真的很殘忍。

江:所以現在我在白天也會嘗試進入那種將睡未睡的狀態,讓腦袋鬆一鬆,容易有點子跑出來。其實有很多研究都解釋了,人在創作時,大腦最活躍的部分應該不是語言、邏輯的那部分,你的意識需要很鬆弛,才能夠把不同的東西拼湊起來。所以你常常會看到一些,比如偵探故事裡,那個人想不出兇手是誰,可能吃一吃拉麵,突然就想出了誰才是兇手,這就和我所說的鬆弛狀態很相像。

羅:我覺得自己睡的時候還是不夠放鬆,因為並沒有句子跑出來。(笑)我要在真正接近自然的時候,比如面對大海、高山那個時候,真的會有句子跑出來,但睡眠有時的確更偏向功能性:明天那麼多事,我還是趕緊去睡吧。

江:其實談話的時候點子會跑得很快,東一句西一句聊著天的時候,這些點子開始跑出來,但聚會結束了你再去回想,很多點子可能都沒法用了。

言:我在睡前比較容易有這類狀態,可能會跟我先生聊一會天,聊天的過程裡面會有一些東西醞釀出來,但聊完你可能覺得很開心就去睡了,沒辦法把它記下來。

羅:突然想起,有時我先生一直在講話,我也有在聽,可其實又非常困倦,於是我就卡在想睡而不能睡,我覺得是最辛苦的狀態。(眾人笑)可能你大學的時候上課,聽一段時間有時會睡著是很正常的,但現在是你的枕邊人一直跟你聊天,會問你為甚麼不聽我講話,這就真的很辛苦,我只能強調自己真的、真的很想睡了。(笑)

江:看來這個部分一定要錄下來分享給他。

鄧:你們還有甚麼睡眠障礙?剛才提到手機?(眾齊聲:「對!」)

羅:我會把它放在離床比較遠的地方,我真的試過,睡前用手機跟睡前一個小時不用,分別是很大的,不用手機你會很快入眠,睡眠質量也很高。這個我覺得是萬試萬靈。當然有時候你還是覺得要用到手機,但能不用就不用是最好的……其實睡眠的障礙還是我先生啊,(眾人笑)他是入睡比較困難的人,我正好相反。而且其實他很慘,我常常弄醒他,有時候半夜醒來,聽到他的鼾聲就很難再入睡。我會推一推他,他就會靜一陣子,所以我覺得有兩張床、兩個房間是最人性化的設計。

(待續)

《方圓》文學及文化專刊 二〇二〇年夏季號 總第五期
出版:香港文學館

總編輯:鄧小樺
專題編輯:鄧小樺 查映嵐   創作編輯:朗天
評論編輯:鄭政恆          學術編輯:張歷君
視藝編輯:查映嵐
編輯:劉乘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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