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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摘】普及的教育設施: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

2020/1/5 — 16:39

【文:河森堡】

日本人非常重視博物館,不僅博物館數量眾多,參觀人數也非常多。在日本的中小學教育裡,博物館更是一種經常使用的教育設施與場所,非常重視推廣博物館教育。

現在我們要跨過大洋,前往一衣帶水的鄰邦日本,說一說日本最具代表性的博物館 ― 東京國立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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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與中國做為東亞地區的兩個重要國家,不管是文化交流還是經濟來往,自古以來往來密切,日本的歷史和文化獲得了全世界的高度重視。那麼,日本的博物館發展現狀又是如何?

日本人非常重視博物館,全日本總共有多少家博物館呢?據統計,二○一七年的數字是五千六百九十家。考慮到日本一億二千七百萬的人口數量和不到三十八萬平方公里的國土面積,可以想見這數字意味著什麼。相比之下,中國大陸國土面積約為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人口將近十四億,註冊登記的博物館總數截至二○一六年只有四千八百七十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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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美國家呢?英國人口六千五百多萬,有二千五百家以上的博物館;美國人口三億多,有八千間左右的博物館;法國人口不到七千萬,有五千多家博物館;義大利人口六千多萬,有三千五百家博物館。《中國文物報》曾經公布相關資料,西方發達國家的人口和博物館之間的比例大概是二十萬比一。

日本的博物館不僅數量多,參觀人數也非常多。據日本文部科學省提供的調查顯示,二○一四年全年入館參觀人數接近二億八千萬人,即便其中有不少外國遊客,此數字仍然相當可觀。根據中國國家文物局公布的數字,全中國每年博物館的接待人數也不過九億人左右。

此外,日本博物館協會專務理事半田昌之於二○一七年發表了一篇關於日本博物館發展狀況的文章,其中提到了一些數字:日本博物館做為中小學生規定課程的參觀比例達到四十.七%,「時不時」做為上課地點的比例占了五十%。由此可見在日本的中小學生教育中,把博物館當成一種常規的教育設施和場所,非常重視。

東京國立博物館坐落於東京知名景點上野公園,這個總面積只有五十三萬平方公尺的公園裡有好幾座博物館,東京國立博物館、東京國立科學博物館、東京國立西洋美術館、東京都美術館、上野之森美術館。東京國立博物館位於上野公園北端,創建於明治四年 (一八七一年),藏品以日本文物為主,同時也有大量的亞洲文物,全館藏品共計約十一萬件,其中「日本國寶」八十七件,「重要文化財」六百三十四件。

你一定會問,什麼樣的東西才稱得上是「日本國寶」呢?

《印可狀》:現存最早的禪宗高僧手跡

很多被日本人視為「國寶」的文物來自中國。比如現在要介紹的第一件東京國立博物館館藏 ― 北宋年間禪宗高僧圓悟克勤的書法《印可狀》。

印可狀是什麼?簡單說就是畢業證書或學位證明。一般來說,在日本,所有事情都有流派,比如劍道、柔道、花道、茶道、圍棋,統統都有流派。想證明某個人在該流派中學有所成,就是頒發印可狀給他,下圍棋達到一定段位,授予圍棋的印可狀;茶道學到某個程度,授予茶道的印可狀,就連做壽司也會頒發印可狀。印可狀通常都是由本流派的宗師頒發,但最早的印可狀是從佛家而來。「印可」兩字本是佛教術語。「印」是決定、不再猶豫的意思,「可」是許可的意思。

印可狀

印可狀

佛教中識別什麼是真正的佛法、什麼是假佛法時,有「三法印」的說法,也就是「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盤寂靜」。佛家「一切法若違三法印,便是佛陀親說,也是不了義」的意思是,如果有人說出一套理論,並聲稱自己說的是佛法,那就要看他的說法是否符合「三法印」的三個標準。符合才是真正的佛法,否則就是歪門邪道。

東京國立博物館的《印可狀》作者是宋代的禪宗高僧圓悟克勤。禪宗是佛家流派裡十分典型的派別。「禪」字最早也是一個印度詞彙,叫「Jana」,傳入中原後被音譯成「禪」。

若是意譯,意指「靜慮」。禪宗派宣稱自己是「教外別傳」,講究的是「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和一般的佛教門派不太一樣。在「印可」這個問題上,他們在意的是以「心印」來「印可」別人。換句話說,禪宗認為文字之類的內容沒有用,反而會讓人迷失自己的本性,真正的開悟是心靈的開悟。

就像《印可狀》的作者圓悟克勤當初在一位名叫法演的禪師門下學習,但很多年都沒能開悟。有天,法演和一名官員談禪。官員問:「何謂祖師西來意?」(佛法從西方傳來到底是為什麼?) 法演答:「頻呼小玉原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意指閨閣裡的小姐頻繁地呼喚丫鬟小玉,並不是為了叫丫鬟,而是要讓閨房外面的情郎聽出自己的聲音。一旁的圓悟克勤就此開悟,寫了一首悟道的偈子:「金鴨香銷錦繡幃,笙歌叢裡醉扶歸。少年一段風流事,只許佳人獨自知。」這首詩看似風花雪月,其實蘊藏了深刻的佛理。經書訓教得再多,即便背得滾瓜爛熟也沒用。真正有用的是其中的道理。如果心底明白,佛經看與不看,又有什麼關係?

禪宗門下這類故事很多,禪宗還給這些故事起了專門的名字,叫「公案」。有興趣的朋友可以找來看。公案多半非常有趣,也有助於提升我們的智慧。

東京國立博物館這件《印可狀》是圓悟克勤後來成為別人的老師之後,頒發給弟子的「畢業證書」,這件書法作品也是世界上現存年代最早的禪宗僧人手跡,因此非常珍貴。

這件《印可狀》上寫了什麼?圓悟克勤講述了「禪」如何從印度傳到中國,後來又怎樣分成更多門派而發揚光大,也闡述了禪的精神。由於使用了大量的北宋民間白話,非標準的文言文,有點難懂。比如「只露目前些子。個如擊石火閃電光。若構不得,不用疑著」,意思是佛理有時候只露出一點點,宛如電光火石般,你要是不明白也別懷疑。

這件《印可狀》來到日本的過程也非常有趣。它曾被裝入桐木圓筒中扔進大海,後來在薩摩藩(今日本鹿兒島縣)的海岸被發現,因此又稱為《流圓悟》。這件書法作品一度成為日本戰國時代知名大名伊達政宗的收藏,並在伊達政宗的授意下截成兩段,我們今天看到的《印可狀》就是它的前半段。十八世紀時,松平藩藩主松平不昧收藏了它,其後代松平直亮則在明治維新之後把它捐給了東京國立博物館。

「天下五劍」之一的童子切安綱

既是日本的國立博物館,一定得介紹一聽名字就知道來自日本本土的文物 ― 刀。

武士刀名氣大。別說在古代,現今全世界都有痴迷日本刀劍的收藏家。武士刀也成了日本文化符號之一,出現在世界各個角落裡。比如名導演昆汀塔倫提諾的電影《追殺比爾》中,烏瑪舒曼穿著一身李小龍式運動服、手持武士刀,就讓人印象深刻。東京國立博物館既是日本最有代表性的博物館,館藏裡如果連幾把拿得出手的武士刀都沒有,顯然說不過去。

童子切

童子切

此處要介紹一把平安時代著名刀匠安綱製造的名刀 ― 童子切安綱,是日本歷史上的「天下五劍」之一,據說豐臣秀吉、德川家康,還有幕府將軍德川秀忠都用過。

這把武士刀為什麼叫「童子切」呢?相傳平安時代的大將源賴光曾用這把刀斬殺了一種叫做「酒吞童子」的怪物。日本的平安時代相當於五代十國中期到北宋前期,「酒吞童子」則是一種日本的怪物,牠帶著一幫鬼怪,禍害百姓,鬧得很凶。當時的天皇派源賴光帶領幾名豪傑一同征討酒吞童子。源賴光見到酒吞童子後,憑著出色的口才,說得酒吞童子很高興,又灌了牠好多酒,讓酒吞童子喝得酩酊大醉,源賴光再趁機拔出寶刀,當場將牠斬首。從這個明顯是虛構的故事中我們可以看出,西元十一世紀前後的日本,巫術、妖物和民間信仰還攪和在一起,很類似歐洲的中世紀,真實的歷史和童話、神話全混成一團。不過,隨著鐮倉幕府的崛起,由貴族統治的平安時代亦隨之謝幕,武士階級慢慢成為日本歷史的主角。這些武士鄙視平安時代貴族的奢靡生活,崇尚以「忠君、節義、廉恥、勇武、堅忍」為核心的思想,形成了後來日本軍國主義的精神支柱―武士道。

這把童子切安綱屬於武士刀裡的「太刀」(たち),刀身長達八十公分。根據日本學者的考證,這把刀很可能不是平安時代鍛造的,因為如今的武士刀形制在日本稱為「鎬造刀」,但製造該形制刀的工藝在平安時代還未出現。

* 大名是日本古時封建制度對領主的稱呼,就是某些土地或莊園的領主,土地較多、較大的就是大名主,簡稱「大名」。

(本文摘自《超級導覽員趣說博物館》,時報出版。標題及小標題為編輯所擬。)

 

作者簡介

河森堡,本名袁碩,畢業於首都師範大學,現為中國國家博物館講解員。在國家博物館工作八年。著有歷史科普作品《進擊的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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