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智齒》劇照

《智齒》— 齷齪濕樂園

【文:仰山】

屏息凝神兩小時,看畢鄭保瑞新作《智齒》,感覺像從遇溺中獲救 — 固然是因為電影節奏緊湊、打鬥凌厲、豪雨音效更是沉浸式澎湃,但主要故事中那份難得救贖感。打著「活著比死亡更無能為力」的旗號,這套三級黑白片令我想起李滄東的《燒失樂園》(Burning):一邊水深,一邊火熱,同樣講男主角在追尋失蹤的 no stake 女孩的過程中覓到個人解脫。有時,解脫是敢於直視及挑戰生命中的惡 — 但假如自己也是他人生命中的惡呢?懷著不安的心,試著體現生命中的善;或者,正如戲中男配角那般,見證並銘記生命中的善惡,引惡為戒,以善為本,好好活下去。

片名「智齒」,講的便是一直困擾這位見證者的智慧齒:捱著牙痛,新紮見習督察任凱(台灣演員 李淳 飾)跟住老差骨斬哥(林家棟 飾)調查連環少女兇殺案。途中,斬哥重遇誤殺其妻兒的街童王桃(內地演員 劉雅瑟 飾),恨意一觸即發,新與舊的血仇包袱同樣如智齒般如鯁在喉不吐不快;當再牽扯到一直潛伏於左右的兇手時,血便湧成黑漆漆的河。卡士演出精彩,影帝林家棟固然不在話下,明年金像獎必與《濁水漂流》吳鎮宇龍爭虎鬥;而兩位非香港演員亦苦練廣東話,李淳的 ABC 腔配合精英身份,劉雅瑟的口音與市井身份亦不違和,沒有水土不服之餘,發揮更是出色,尤以後者卑微卻頑強的崩潰式搏命屢屢震撼得令你忘記呼吸,值得你記住劉雅瑟這名字。

角色捱過「智齒」,固然是成人禮;但除了疼痛,智齒之無用更是重點。取景自觀塘裕民坊及土瓜灣舊廈,廢墟與陋街往往與繁華市區只有一道薄牆之隔:一拉 wide shot,左邊列車如活水般源源不絕地灌來,右邊則是渾噩如剩菜殘羹的死水煉獄,黑白分明。這大概便是英文片名「Limbo」(地獄邊緣)的深意。二警查案時,於細密如牙的窮巷狹縫中挑出種種法外之徒,不齒其齷齪而以「垃圾」唾罵。螻蟻尚且偷生,瑟縮苟且著也總是活著,無法生於滋養溫室,在骯髒溫床上怎麼就值得任人宰割?只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再污再濕,也是樂園。電影始終是電影,比起男女主角,(希望)你我大概更似見證善惡的任凱:無須經歷血債血償,捱過疼痛的洗禮後成長吧,無能為力也要盡力呼吸,把握著一份善意,盡力好好活著。

 

作者自我簡介:Loyalist to the nightmare of his cho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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