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接近大家,也要更接近自己 — 評聲音玩具的《勞動之餘》

推出於五一國際勞動節假期期間的《勞動之餘》,其專輯名字可追溯到聲音玩具的一首寫了多年仍未完成之作。按照他們的「習慣」,這首歌曲應該會出現在聲音玩具的下一張專輯的第一首曲目之中(他們上張唱片《愛是昂貴的》,其同名歌也是到這張的第一首才被收錄進來)。熟悉聲音玩具的樂迷,應該對新專輯內的多首歌曲並不陌生(因為絕大部分都是舊歌),但當中的不少作品會被用心地打磨過,像重現了光澤般。按專輯之介紹,《勞動之餘》的「勞動」可能象徵著工業化或城市到現在的依然「膨脹」,而「之餘」就是他們於這唱片內,對別離等情感的抒發、對往日的留戀、對遠方、麥田、星空的嚮往,以及對那些形而上的表達(《時間之外》),或是對自我的反照/反思。

專輯的前兩首,我覺得它們帶有著被困之感覺,或對這被困的感慨。於《愛是昂貴的》裏頭,歐波唱到他「侷限於指間的樂章」,但心愛的人卻「靠海而居 / 依山為傍」,「心像鴿子一樣飛翔」;這註定成相互分離的宿命(宿命也是把人困著的),儘管「悲傷一如過往 / 浮雲止水上」,但歌曲後段加強的編曲,仍是展露了歌者內心對此分離衝擊的澎湃洶湧之情緒。第二首《你的城市》,是將「我們」(或回憶)暫困在於城市之中;其前部分氛圍壓抑,如令聽眾面對一道道灰牆;到主歌第二次出現的時候,那和音的加入,及樂器的變化、彈奏速度的加快,猶如滲入了更加多的光線;跟著是「直到某一天」那段開始,具「開竅」之感、或重新堅強起來,並要打破所謂的「註定」——不讓「妳我」之間,成為「美國式的愛情」。

第三首《沒有人能夠比我們更接近對方》,於歌名上,隱隱呼應著《明天你依舊在我身旁》。其前奏的Music box風格,及帶來的浪漫主義色彩,預告著它像是從「勞動」往「之餘」的一個轉變,又像是從困著人的城市中出走,去到如夢般的遠方麥田、或一望無際的星河中央。此曲的旋律未必能一下子令你「上腦」,但後勁很足、不容易被聽厭——這是現在快節奏年代的稀缺佳作,那些容易大熱的單曲或抖音神曲,很多都像花花綠綠卻很快過時且不耐穿的快時尚服飾,可這首仿如慢火逐漸燒起來的作品,像沉穩而又能搭配得有層次的黑色套裝,更能經得起時間的考驗。而《昨夜我飛向遙遠的火星》,延續了《沒有人能夠比我們更接近對方》的「出走」路線,也是如大門慢慢地打開,且有意往更宏大的方向發展(在「這是我們的路」那段,讓我想起了《The Power of Love》)。

寫給歐波外公的《月上烏尤》(烏尤是在四川樂山附近),追憶往昔,童年若似小河,長大流往出大江大海;即使「自己」現在對生活有更多的理解、更少的執著,但有時月影搖曳,仍是會內心感慨,懷念起親人懷念起青草上的歡愉……這首的旋律感人,如那些出色的民謠,而編曲就像小河到大江的流向,情緒翻波,到尾段又再「收回來」,更能令人感受到「我」在月影下的孤獨無力。《清塘荷韻》的前面部分如夢如幻,音樂上亦有點西域、關外或三毛+齊豫之作品的色彩;而在大概2分08秒的位置,小號的響起,開始打破了這夢境;再之後管弦樂的大面積渲染,縱然使到這新版本的《清塘荷韻》顯得更壯闊、華麗,但有點失去了節制,猶像用金器、金色堆疊、內容卻俗套空洞的大型古裝片之配樂。

歌名對應了上張《時間》的《時間之外》,是聲音玩具少有的一次對較重型搖滾風格之嘗試,當中的電結他彈奏出色,如能令人堅挺持久的壯陽藥,可我覺得偏向陰柔的歐波及擅長營造音樂氛圍的聲音玩具,仍是不太適合變成會袒胸露臂的「猛男」。而更令過往有聽開聲音玩具的樂迷意想不到的是,歐波竟然在《超級巨星》中Rap起來了!這首主歌部分低沉式的說唱,代表了歐波對自我的懷疑、焦慮(歌中再次出現了「時間」這個詞);但當歐波讓人銷魂的「啦啦啦…」吟唱出現,如他的信心回來,獲得了能主宰或享受到整個舞台的「超級巨星」之感。歐波說過:「二十年前我寫的每一首歌都是為了我自己,但二十年後我寫的每一首歌都是寫給你們的」,而顯得更潮更容易流行的《超級巨星》,正是這句話的最好體現,它內裏還特意提到了:「這就是你要的intro / 你要的前奏 / 你要的副歌每一個起伏的段落」。

一直以來,我都很欣賞聲音玩具能夠將不同風格的音樂糅合於一起,且歌曲中即使出現較大的轉折、變化,也能被他們處理得很好。而從單曲上來說,就算《超級巨星》內,前面的說唱與後面的「啦啦啦…」吟唱,落差雖然較大,可我覺得仍不太突兀;然而較大的問題是,在《月上烏尤》之後的幾首作品,儘管它們的內核符合了「勞動之餘」的主題方向,不過在音樂上,似乎偏離了前面的軌道,顯得散亂了開來(聽一下新版的《清塘荷韻》,其後段加插的起破壞作用的管弦樂就是此問題的縮影),而這對於一隊注重音樂鋪墊、氛圍營造的樂隊來說,我覺得更是不可被「原諒」。

專輯《勞動之餘》的「之餘」,是想尋回某些原來美好或屬於本質性的東西,希望聲音玩具在登上綜藝舞台、嘗試過變為「超級巨星」之後、之餘,可以歸往那美好的麥田,再次「討好」自己,也更接近自己。

首選:沒有人能夠比我們更接近對方

評分:7.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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