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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因「內安法」被囚的新加坡作家 — 為何香港人要認識英培安?

2021/1/12 — 23:03

英培安 (圖片來源:草根書室fb圖片)

英培安 (圖片來源:草根書室fb圖片)

新加坡華文作家英培安日前病逝,香港竟然討論不多,令人意外。祖籍廣東的英培安,不但說得一口流行廣東話,更曾經旅居香港。一生寫作與賣書的他曾被新加坡當局盯上,以「內安法」之名被捕,坐過幾個月的冤獄,最終查無證據獲釋 ⋯⋯ 英培安逝世,讓他的經歷一再被人提起,尤其放在今天香港恰恰是最好的預警吧?

出生於戰後新加坡的英培安,家貧,小時候住在小坡大馬路上的板間房。巧合地,小坡大馬路當年時書店集中地,悄悄孕育出一位未來作家。他在這裡看盡香港、台灣的華文書,學著前輩寫詩。學生時代,他投稿到《南洋商報》,不但獲得刊登,還分到稿費,鼓勵他走上寫作之路。英培安的投稿既有文學,也有評論,偶爾會批評一下政府。在私立學院讀中文系的時候,他參與學生運動,爭取學生權益。1974 年,他更創辦前衛書店,賣書,做出版,辦雜誌。

這麼一個文藝青年原本可以平平凡凡地度過一生,可是英培安成長在立國之初的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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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 年 11 月一個晚上,警察突然來到書店,抓走了 50 多人,包括店主英培安。警方通宵審訊,雖然沒有證據指證英培安與地下組織有關連,但引用 《內部安全法》的名義,質疑他顛覆國家,繼續關押。囚禁審問的日子相當刻苦,雖然不至於身體上直接受虐,但充份體驗種種不自由。足足四個月,他最終沒有被定罪就釋放出來,但被禁止出國、參政,甚至連搬屋都要通知警局。有說,書店其中一名讀者與「馬來亞解放陣線」有關,所以英培安也被受牽連。誰也不知道真正答案,或許早在他學生時代發表批評文章已被盯上。天曉得。

過了幾年低調的日子,英培安把書店都關了,後來在 1980 年代獲準出境,便常常來港。他難忘當年領著新婚的妻子到香港度蜜月,走訪多間樓上書店,讚嘆香港書業百花齊放的自由氣息。坐過冤獄之後,他一度決心離開新加坡,奔向他心目中的自由地——香港。他曾經在香港屯門租了個單位,一個人住了下來。他每天早上散步讀報,下午寫作,偶爾約約舒巷城、許迪鏘、董啟章等文友去茶餐廳聊天。他依靠寫專欄和小說維生,隔幾月回去新加坡看看妻女,生活甚是愜意。可惜,他妻子不愛香港,女兒也還在新加坡讀書。就這樣,英培安結束一年多的旅居生活,回到新加圾,重新做起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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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英培安還不時來港交流,但好景不常。他好不容易熬過政權的折磨,身體卻開始出毛病。2007 年起,他在十多年間三度確診患癌,無力再撐起書店的工作。幸有讀者自發接手,將他創立的草根書室保存下來,還啟發他人再開立城市書房。在貶抑華文的新加坡裡,他努力地開墾出一丁方的文學土壤。誠如序言書室的悼文所言,「你種下的種子,已漸漸開出漂亮的花」。

回顧英培安一生,我不禁佩服他的堅強不屈。命途多舛,但他依然身體力行,活出信念,直到生命最後一刻。他雖然生於新加坡,但命運與香港幾度交纏。曾經,香港是他眼中自由的樂土;晚年,他也承認看著香港種種變化,沒從前那麼喜愛這個地方。銅鑼灣書店事件之後,曾經「賣書下獄」的他說:

共產黨沒有口齒,回歸前說五十年不變,但五十年還未過一半,香港已不斷受到干擾。我看着香港慢慢失去一些很重要的東西,很心痛。一個這麼好的地方,被中國搞得烏煙瘴氣。

先生今日魂歸天國,從此以後大概可以笑看地上一切光怪陸離。但願仍然活著的我們,從英培安身上學習這份信念與堅持。自由不是被施予,而是要竭力爭取的。願我們守住前人播下的種子,終有天開花結果。

 

參考資料:

新加坡華文文學的火光 英培安的邊陲寫作

英培安:自由對一個城市很重要

董啟章專欄:我與英培安的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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