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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熟悉又最「遙遠」的抗爭圖景

2020/10/16 — 15:42

翻完記錄香港抗爭運動的攝影集《誰衛我城》,恰好傳來法新社記者華萊士 (Anthony Wallace) 憑圖片報道「香港:人民革命 (Hong Kong: A Popular Revolt)」,獲「巴約卡爾瓦多斯-諾曼第獎 (Bayeux Calvados-Normandy Award)」的消息。

《誰衛我城》收錄了華萊士的多張作品,尤其使用了兩個全頁,記錄抗爭者去年中秋節登上獅子山,用手機電筒照亮山頭,並展示「FREE HK」標語。正如《誰衛我城》的數百張照片,它們共同還原了過去一年來,香港人最熟悉 — 也是如今變得最「遙遠」— 的抗爭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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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衛我城》的故事是從 2019 年 6 月 9 日開始的。香港人永遠不該忘記這一天。炎炎烈日下,103 萬人在民陣的號召下走出來反修例,畫面上絕大多數人還身穿白色 T 恤,手上拿著紅色返送中標語。

精細的印刷,34 × 26 cm 的巨型版面,呈現的影象遠比屏幕觀看來得真切。在《全民動員》一章,香港人第一次揮起「光復香港,時代革命」的旗幟,喊出「五大訴求,缺一不可」的口號,銀髮族、香港媽媽、中小學生、教師、金融從業員、社工、醫護人員、律師、基督徒、公務員輪番聯署、高唱《願榮光歸香港》……還有之後的《反擊升級》、《瘋狂襲擊》、《天下圍攻》等篇章記錄了大量警暴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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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過去一年太多的故事又重現眼前。對常識的顛覆,罄竹難書的理不盡,香港人感受到了時間的切膚之痛,每一個月、每天,都在爭取與被奪去之間拉鋸……一幀幀的照片,是歷史事實的紀錄,是不容抹去的明證。

如果說《誰衛我城》是事實紀錄,其「姐妹篇」《吶喊》,則是香港人的心之紀錄。這本書收錄了去年 6 月至今年年初的文宣作品。沒人想到文宣配合社交媒體、18 區連儂墻,能夠多次引起國際關注,乃至為國際線助力。

這兩部書確實是屬於國際的 — 我想這也是為甚麼所有內容都有中英對照。因為中國專制政權已經成為全球性的威脅,香港的反送中也早已成為國際事件。《誰衛我城》的總編輯化名為「Ich bin ein Hong Konger 我是香港人」,這句話正是源自冷戰期間,時任美國總統約翰・甘迺迪在西柏林的演說:「今天,在自由世界,最自豪的句子是「Ich bin ein Berliner」(我是柏林人)……所有自由人,無論生活在哪裡,都是柏林的公民。」

所有追求尊嚴、基本人權和自由的人,無論生活在哪裡,都是香港人。

但尊嚴、人權、自由……這些價值,香港人真的能追到手嗎?一方面,這兩部書喚起了我的許多記憶 — 週末「發夢」、「和你唱」、高喊「光復香港,時代革命」;但另一方面,那些熟悉的物件 — 雪糕筒、索帶、地鐵閘口的散銀、擋胡椒噴霧的雨傘……已經漸漸消失在街頭。港版《國安法》使我城籠罩在巨大的黑幕之下。

《誰衛我城》頻頻勾起的是現實,但又是如今「觸不到的現實」。

曾經,攝影集中的一些圖片經常在我的 Facebook 出現,比如文首華萊士的作品《獅子山精神 (A Protest High)》,當初就在社交媒體獲大量轉載。但如今忌憚於國安法,許多人已經在他們的賬號刪除了這些照片和貼文。就算仍然保留,本人也要改名換姓,連同頭像轉黑,有時連是誰在轉載,我都無從得知。

不僅如此,還有人開始擔心香港進入「禁書時代」。香港圖書館從 7 月開始覆檢部分政治人物的書籍,陳雲、黃之鋒、陳淑莊三人的著作已經下架。

環境每況愈下,唔驚是假的。然而這兩套書的出版恰恰證明,香港人的記憶,不會被「審查」。正如《誰衛我城》的出版團隊所說,他們要保存這些作品,「把那些正在發生的事件和見證留存下來……提醒自己在其中曾經擔演過的角色,做過的事。」

翻看攝影集,我仿佛與一年前的自己重逢,再次一點一點經歷自己如何變成現在的模樣、想法。我從那些畫面中看到太多自己,乃至香港人,在轉變之中的複雜心緒和掙扎。

是記憶造就了身份認同。不僅是香港人打破自己對自己的想像,抗爭運動後,外國也正憑他們對香港人的記憶,打破他們對香港、香港人的「刻板印象」。

我因為工作關係,不時要去日本。幾年前,日本人聽說我從香港來,十有八九會說「Jackie Chen」,常弄得我不知該從哪裡開始解釋。但現在沒有日本人再跟我提中國功夫,他們大多流露擔心的表情,偶爾有人說,「香港人加油」。

隨著打壓抗爭的力量趨強,很多事情在香港已無法做,最近連「兄弟爬山,各自努力」都好像少聽了。但過去的一幀幀畫面,一幅幅文宣,經歷過,便會被銘記。

煲底之約,不見不散。

語言:英文、繁體中文
❤❤ 收益扣除成本將捐給不同支援抗爭的非牟利團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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