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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媚花嬌》:紀念與懷舊

2020/1/6 — 9:50

《柳媚花嬌 (Les Demoiselles de Rochefort) 》劇照

《柳媚花嬌 (Les Demoiselles de Rochefort) 》劇照

2020 年 1 月 3 日,是黃愛玲逝世兩周年,她的丈夫雷競璇安排在她曾任職的「香港電影資料館」,放映法國歌舞片《柳媚花嬌》一場,作為紀念。不少朋友共聚觀看。

《柳媚花嬌 (Les Demoiselles de Rochefort) 》,是丹美 (Jacques Demy) 編導的名片, 1967 年拍成,距今超過半世紀了。今次特別有紀念性,因為中文字幕由黃愛玲從法文翻譯,而且放映新修復版。

早在六十年代香港公映《柳媚花嬌》時,我已經看過,不過是英語配音版,歌曲也唱英語。當年香港商營戲院公映法國、意大利、西德等歐洲電影,往往是英語版,很少原版。因此那時香港影迷看到碧姬芭鐸、嘉芙蓮丹露、阿倫狄龍、尚保羅貝蒙都等法國紅星的影片,幾乎都說英語,其實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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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外的是當年「第一映室」電影會在大會堂定期放映世界新舊藝術名片,包括法國新浪潮,是原聲版,有英文字幕,但沒有中文字幕。至於黃愛玲翻譯法語版《柳媚花嬌》的中文字幕,那是八十年代。此後就常有法語、德語、意大利語、西班牙語和各地語言的影片放映,香港國際電影節也增多了中文字幕。

《柳媚花嬌》我看過不止一次,米修利格倫 (Michel Legrand) 的歌曲很熟悉,今次久違重看大銀幕,當然引起頗多懷舊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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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載歌載舞的愛情喜劇通俗輕巧,浪漫甜美,甚至像棉花糖、軟雪糕。六十年代初看便覺服飾太花花綠綠,舉手投足的舞姿亦很樣板化,有點像當年香港陳寶珠、蕭芳芳的青春玉女片,不及荷里活歌舞片專業。但《柳媚花嬌》勝在既受荷里活影響,又顯著和荷里活作風不同。其實法國新浪潮(尤其是影評人出身的「電影筆記」派)正是推崇美國片而脫胎換骨,變出法國式自由散漫──杜魯福和查布洛都很迷希治閣,高達《斷了氣》有堪富利保加影子,阿倫雷奈也很喜歡侯活鶴斯導演、尊榮主演為動物園活捉非洲野獸的動作喜劇《獵獸奇觀 (Hatari) 》。

《柳媚花嬌》正是富於法國式唯美浪漫而又純情的一面,故事發生於小鎮 Rochefort 舉行節日嘉年華期間,各路藝人商團到廣場賣藝推銷,交織出幾段男女情緣,他們都找尋夢中情人。米修利格倫的音樂像流水行雲,途人隨時在街上起舞。

女主角是該鎮一對能歌善舞姊妹花,由親姊妹青春女星法蘭索娃多麗雅 (Françoise Dorléac) 、嘉芙蓮丹露合演。那時嘉芙蓮丹露已是美女紅星,主演了丹美首部歌唱片《雪堡雨傘》(也是米修利格倫作曲)。姊姊法蘭索娃多麗雅沒有她那麼嬌美,亦漂亮生動,演技更好,主演過杜魯福的《柔膚》,可惜她就在《柳媚花嬌》首映的 1967 年撞車死亡,年僅二十五歲。

日本導演是枝裕和在法國拍成的新作《真實芳心》,七十多歲嘉芙蓮丹露飾演老影后,被茱麗葉庇洛仙飾演的女兒批評媽媽演技,不及早逝的姨媽,似乎戲假情真,影射丹露與姊姊多麗雅。

片中姊妹花的母親,念念不忘十年前分手的情郎。分手原因是情郎姓 Dame ,等於 madame  ,很可笑,黃愛玲譯為「師奶」先生,貼切妙趣。記得該片英語配音版把他的姓改為 Guillotine  ,中譯斷頭台先生,我留下深刻印象,比法語原版的 Dame 更絕,難怪女友不願做斷頭台太太。事實上,法國大革命時 Guillotine 醫生設計快捷有效的死刑斷頭台,此後斷頭台就被稱為 Guillotin 。

其實這對分手情侶深愛對方,該鎮是他倆定情之地,因此她回來開設咖啡店,十年後他亦從巴黎遷來開設琴行,終於破鏡重圓。演姊妹花母親的 Danielle Darrieux ,是法國老牌影后, 2017 年一百歲逝世。演舊情郎的米修比哥利 (Michel Piccoli) 是長期很好戲的法國性格男星,現在九十四歲。

《柳媚花嬌》那間琴行,亦使法蘭索娃多麗雅的角色與「真命天子」真基利結上異國情緣。真基利 (Gene Kelly, 1912-1996) 是美國著名男星兼導演,五十年代當紅,主演兩部荷里活歌舞名片《一個美國人在巴黎》(舊中文片名:花都艷舞)和《雨中歌唱》(萬花嬉春),後者特別經典,由史丹利杜寧和真基利聯合導演。

還有兩位男星值得提提,其一是希臘裔美國舞星佐治查格里斯 (George Chakiris) ,憑《夢斷城西》獲奧斯卡最佳男配角獎走紅。他在《柳媚花嬌》演巡遊藝人,很英俊,舞姿好,但角色不大重要。佔戲很重要的是法國小生積比林 (Jacques Perrin) ,扮演水兵兼畫家,畫出幻想的夢中情人,竟然貌似從未會面的嘉芙蓮丹露,他和她在該鎮屢次擦身而過,能否真正相逢呢?成為劇情一大懸念。

六十年代積比林青春俊俏,曾與意大利美女明星歌羅蒂亞卡汀娜合演黑白片《天涯一美人》(Girl with a Suitcase),現在少人知道,但仍有資深影迷難忘該片。積比林演過很多歐洲片,而且是重要監製,希臘裔政治驚險片名導演哥斯達加華斯好幾部影片由積比林參演和監製,包括最享譽的《Z大風暴》。八十年代意大利片《星光伴我心 (Cinema Paradiso) 》,積比林演中年導演衣錦榮歸故鄉,緬懷童年在天堂影院迷上電影的歲月,該片贏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受到世界各地懷舊影迷歡迎。積比林現在七十八歲。

編導丹美已於 1990 年五十九歲逝世,妻子華妲 (Agnes Varda) 亦是法國新浪潮名導演,去年三月九十歲病逝。《柳媚花嬌》在純情甜美歡笑中,也有「抵死」的黑色幽默,片中常到咖啡店的一個慈祥老伯,在劇情後段成為新聞人物,被揭發是謀殺肢解老舞娘羅拉的變態兇手。丹美首部黑白劇情片,就是《羅拉》,安諾愛美主演風塵舞女,隨後她亦主演了利勞殊名片《男歡女愛》,當年該片的歌曲與映像都迷人。

至於作曲配樂家米修利格倫,也在去年一月逝世,八十六歲。他的歌曲在法國很流行,亦曾進軍荷里活, 1968 年為史提夫麥昆、菲丹娜惠主演的《龍鳳鬥智 (The Thomas Crown Affair) 》作曲,其中一首 The Windmill of My Mind 得到奧斯卡最佳歌曲獎, 1971 年《初渡玉門關 (Summer of ‘42) 》使他得到最佳配樂金像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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