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梅艷芳》劇照

《梅艷芳》中最不解的缺席

都說《梅艷芳》最耀⽬,最撼動⼈⼼的是沒有被拍出來的部分:民主歌聲獻中華、⿈雀行動、何韻詩、梅媽……,以上各項我都能理解導演為什麼要避開,但有些重要的⼈和事,完全沒有爭議性,⼜不敏感,為什麼會缺席?例如倫永亮。

看完戲後,我跟朋友說:齣戲無倫永亮。無何韻詩我明呀,但點解無倫永亮?佢幾時⿈過?係咪我miss咗?

朋友:點解要有倫永亮?佢好重要咩?

我:吓?梅艷芳後期好多歌都係倫永亮作曲或監製,例如……情歸何處……合唱過心仍是冷……

朋友:⼤把⼈同梅艷芳合唱過。

由於我霎時間未能清楚說出哪些梅艷芳的經典⾦曲是倫永亮作曲監製,只是莫名地堅持他在梅艷芳的音樂⽣命中⾮常重要,跟友⼈的對話就在感到我尷尷尬尬之下結束。

別過友⼈,我不忿氣,⽴刻在網上搜尋「梅艷芳倫永亮」,不找猶⾃可,一找就找到這篇訪問

原來倫永亮不只寫和監製過多⾸梅艷芳的經典⾦曲,他還是最後一次演唱會的音樂總監,每晚都在台下彈琴伴奏。

「……當年每一晚我喺下⾯彈琴,睇住佢喺上⾯演繹,我好唔開⼼。⼤家好記得佢唱最後一隻歌係《夕陽之歌》,佢著住好⾧婚紗行上好⾼樓梯...佢點落返後台呢?原來條路好迂迴曲折,我每晚彈完琴即刻跑去嗰度等佢落嚟,問佢點,佢就會話:『⼜過咗一晚喇...』……」

音樂上的好拍檔,跟梅艷芳奮戰⾄最後一刻,這個畫⾯拍出來是一定好看一定感動,也很符合電影末段煽情的⾵格,導演為什麼會⼤⼑闊斧把這個⾓⾊這些情節砍掉?梅艷芳說要嫁給舞台,劉培基幫她做了一襲完美的婚紗,送她出嫁,但最後伴她唱出結婚進行曲/驪歌/輓歌的是倫永亮和一眾樂⼿呀!(很 cliched 的說法,但電影本⾝也充斥著這種陳套,很匹配)

《梅艷芳》沒有倫永亮,真是 why why tell me why?

我們再來看看電影如何描繪梅艷芳⼈⽣中其他重要的音樂⼈。林家棟飾演的華星總經理蘇孝良戲份不算少,但觀眾能感受到他的音樂造詣和修養嗎?現實⽣活中的蘇孝良年輕時已是享負盛名的鋼琴家,離開華星後曾三度出任⾹港管弦樂團行政總裁,這些資料都很容易在網上找到。但電影中的林家棟,有邊忽似識音樂?!

相⽐起來,由⽩只飾演的黎小田已幸運一點,⾄少彈了一⼩段鋼琴。⽩只做黎小田沒有問題,但導演對這⾓⾊的處理⼜是否過分側重詼諧的一⾯?黎小田是肥,樣⼦是有少少得意,但⾸先他是一個很有成就的音樂⼈,寫過很多經典流行曲。電影中的黎小田發掘了梅艷芳,叫她參加新秀歌唱⽐賽,伴著她⾸次錄音,之後就淡出,沒有描寫黎小田或華星怎樣透過音樂將梅艷芳的事業推上一個⼜一個⾼峰。基本上,《梅艷芳》沒有拍過梅艷芳⼊行後跟音樂創作⼈的互動,但花了很多篇幅拍她的感情⽣活、善⼼,和重現了許多個梅艷芳的經典造型。⽽這個取材⽐例,我是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我相信,梅艷芳最值得傳世的,⾸先是她的歌聲、之後是她的舞台演出、她的俠義⼼腸、她拍過的電影,然後才是她的「形象」。

把蘇孝良弄得不懂音樂,黎小⽥變了詼諧星探,倫永亮徹底消失,其他關係沒那麼緊密但也有一定重要性的顧嘉輝⿈霑林振強羅⼤佑林夕⿈偉⽂等等無影無蹤(倫永亮在另一篇訪問說過梅艷芳收到林振強某份歌詞已感動到⼿震,還打電話問他可否快些錄音)。拍梅艷芳的故事,導演⽃膽這樣處理,而如果觀眾竟然覺得沒有問題,盛讚的繼續沉醉於那個逝去的⾹港,鄙視的只耿耿於懷沒有六四沒有何韻詩,我們還好意思說自己尊重音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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