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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一無辜而救百生民,可以嗎?──《天眼狙擊》(Eye in the Sky)

2016/7/2 — 16:43

《天眼狙擊》(Eye in the Sky)劇照

《天眼狙擊》(Eye in the Sky)劇照

 整個故事可化約為一個道德難題︰殺一無辜而救百生民,可以嗎?所謂「天眼」,指的是無人偵察機與無孔不入的網絡系統。一群準備發動自殺襲擊的恐怖份子藏身某屋,整裝待發,一切已經人眼和電腦確定,但唯一的阻止方法,是從高空發射導彈擊殺,但屋外剛好有一無辜小女孩,導彈一發,女孩只有不足五成存活率,你是決策者,透過即時網絡看在眼裡,究竟該如何發號師令?這個故事的有趣之處,就在於從軍事、外交、政治、法律、人性等角度出發,安排不同的決策者和執行者,參與這場大辯論。軍部希望盡快攻堅,殺敵救民,顧不得眼前少數,可是他們也是最深明戰爭之殘酷的人,主張殺人未必就是冷血;法律代表先要辨清責任問題,必須確保按章行動,事出有因,決定有數據支持;從政者不擔心一時的誰死誰活,重要的是其後的輿論戰,心中關注的是廣大民心;外交官關心的是在異地行動、殺死他國公民將引起的風波,其他無辜暫不在考慮之列。位處不同,加上各人性格影響(不乏顢頇卸責者)、利益關係(只重個人仕途者),觀點自也大異。可是決策歸決策,負責按發射裝置的執行者,面對的道德壓力更加直接︰大家都希望殺敵救人,但要親手殺害無辜,心中又如何自處?難怪據報道,有近三成的美國無人機控機師,都患上創傷後壓力症。

有影評說這是戰爭版的《十二怒漢》(12 Angry Men,1957),兩者無疑略有相似,同屬近乎實時行進的敘事結構,同是在室內進行對話為主的人性劇(《天》的各國決策者雖然分處異地,透過網絡對著熒幕辯論,但性質相近),然而兩者確實有頗大分別。在《十二怒漢》,少年嫌疑犯有否殺人,是陪審團辯論的重點,但真相到底是甚麼,某程度上並非關鍵,重點是爭辯過程中各人對「內」審視自己的價值觀和性格弱點;在《天眼狙擊》,一切的行動,都取決於「外」在的實況,那是瞬息萬變的決策,一失足成千古恨,誰也逃不了責任,同時誰也沒法說自己全對。在《十二怒漢》,有罪無罪的判決關乎的是法律的公正,也關乎嫌犯的性命,然而無論如何,判決者無需親自殺人,那道德難關相對是觀念上的事,但漫長的討論,卻非常深入、尖銳,留在觀眾心中的印象更見長久;在《天眼狙擊》,人無論如何都要殺,考慮的比較上屬於功利主義與人道主義的問題,對觀眾即時的衝擊必然很大,討論的深廣度卻因逼切的處境而稍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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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然也關乎導演的功力。基雲活之遠不如薛尼盧密(Sidney Lumet),自不必多言,幸好本片劇本寫得尚算不俗,他的節奏感縱非上佳,也能扣緊人心。事實上,基雲活的前作《變種特攻: 狼人外傳》(X-Men Origins: Wolverine,2009)和《宇宙生還戰:安達的戰爭遊戲》(Ender's Game,2013)都頗為不濟,今次雖集合好戲之人,但因為劇本的設定,各人沒有直接的對手戲(全都只是對熒幕對談),也限制了發揮,不能說有多精彩。雖然如此,這是阿倫力文(Alan Rickman)的遺作,毫無疑問仍有一定吸引力,他和海倫美蘭(Helen Mirren)都很有壓場感,然而這對他倆是沒有難度的表演了。倒是飾演負責扣導彈板機的兩位配角,戲份雖不算多,還有更多表演的機會,畢竟說到內心的掙扎,親手殺人的他倆自是最為外顯最為巨大的。這就回到剛才的論點︰由於《天眼狙擊》的其中一個重點在於資訊的真偽、事實的存沒,行動取決於「外在」,但以目前的軍事技術,那種密不透風的遠程監視科技,雖說在不久應可成真,終究尚未成事,觀眾看在眼裡,難免對故事的合理性有所懷疑,那就影響到觀影的投入程度了。本片一開首引用古希臘劇作家埃斯庫羅斯(Aeschylus)的名言:「戰爭中,真相是第一個傷亡者(In war, truth is the first casualty)」,這句話其實不少政治家軍事家後來也引用過,可是導演對於「大眾透過政府和傳媒看到的真相」和「戰爭中的真實情況」的差別,其實並未能找到獨到的角度去詮釋,故事本身的真確性也先天性受限,多少浪費了劇本的議題,未免稍有缺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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