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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道別都感恩

2021/1/15 — 15:19

圖片素材來源:ViuTV 劇集《暖男爸爸》劇照

圖片素材來源:ViuTV 劇集《暖男爸爸》劇照

前些時候追看了 ViuTV 的電視劇《暖男爸爸》,有形容它是港版《深夜食堂》,對於都市人來說,是套頗為治癒的電視劇。故事講述,男主角中年喪偶,得獨力撫養兒子,並順從亡妻的遺願,開了間便利店來過活(因為雙方是在便利店打工時認識的)。店中迎來各式各樣的人,彼此生命出現交集,帶出一個又一個故事。

歲月靜好

全劇並無大起大落、劇力萬鈞的劇情,有的只是平淡如水、波瀾不驚,但卻餘韻悠長的情節。觀眾看著劇中角色,通過生活和遭遇,慢慢治癒各自的傷痛,走出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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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現實何嘗不就是如此,人生不一定有主線,有的可能只是很多片段,更不會高潮迭起,歲月靜好,就是不錯的人生。

貴乎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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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中有著很多零碎的片段,展現了不同人生活裡各自的無奈、挫折、傷痛,和遺憾,也看到他們如何慢慢學會釋懷,學會 move on。

上年走進戲院看《復仇者聯盟 4:終局之戰》,片中最讓我動容的,不是最後一幕「Avengers assemble」,及之後那翻江倒海的正邪對決,反而是之前鐵甲奇俠和雷神等,透通時光機所作的穿越之行,編劇表面上是要讓他們尋回寶石,但更重要的,其實是各人的自我探索,走進心靈深處,好好面對各自之憾,以求解開鬱結,得以釋懷。貴乎釋懷,其實無論超級英雄,還是凡夫俗子,並無二致。

說回《暖男爸爸》一劇,沒有任何峰迴路轉的劇情,到了結尾,男主角的創傷,還是自然而然,慢慢治癒了。

每個人都會遇上過傷痛,卻不能旨望上天會突然派個天使來打救你,你只能靠時間,靠釋懷,靠自己,慢慢治癒。

劇中零晨時份,男主角總會到大牌檔跟一個女子吃宵夜,聊聊生活上的瑣事。後來觀眾才知道,原來這是他對亡妻思念的一種投射。表面上一個暖男,原來心底裡卻因為喪妻而有著很大的鬱結,空有百般愁苦卻無法向旁人傾吐。他的最大心結,就是很想把妻子在生時沒有跟她說的話,能夠好好跟她說一遍。

到了故事結尾,兩人在大排檔最後一次見面。她說,他要講的話,她都已經知道了,他已經復元,自己也要走了。他忍著淚眼,感謝對方在這段日子一直陪著自己,並說否則,自己已經放棄了很多次,實在走不下去。她微笑著說,會繼續在背後支持他,但也是時候,大家好好講再見。最後她跟對方來了個深深的擁抱,之後,在陶喆《好好說再見》一曲下,背影漸漸遠去。

好好道別

隨著年齡漸長,慢慢學懂,人生總要學識放下,凡緣俗世,很多事都難以強求,但求一朝若要別離,無論對人、對事、對物,都能夠有機會好好說聲再見。

看過一套電影,《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片末一幕讓我久久難以忘懷。故事講述 Pi 和老虎經過漫長漂流之後,終於漂回陸地,老虎走向草叢打算回歸大自然。Pi 當時筋疲力竭,但仍心裡想,這位曾經生死相搏、但最後生死與共的朋友,在離開前會否回頭作個道別,哪怕是用最原始的方式例如一聲怒哮呢?但最後,這隻老虎還是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Pi 忍不住潸然淚下。

故事結尾,踏入中年的 Pi,在跟人提起這件事時,不禁感嘆,人生,就是慢慢學會「放下」,你的家園、你的父母、你的兄弟、你的戀人,一天都會忽然離你而去,所以要學懂「放下」,只可惜,總仍錯過了很多機會,沒有好好作個道別。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無恨月常圓」,年紀愈大,愈明白到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是理所當然,今天有緣相遇,明日或許已成咫尺天涯,甚至是天人永訣。世情多變,人生無常,對於很多人,很多事,我們就可能連好好說一聲再見的機會都沒有。我們往往不會知道,那次看對方的一眼,會是最後一眼,那個背影,會是腦海中的最後一個背影。

珍惜同行

人生沒有甚麼是永恆的,也不會知道每段緣份可以一起走多遠,唯一能夠掌握的,就是珍惜這一刻同行的時光。

同樣,我也會珍惜每個道別的機會,每次能夠好好道別,都是上天的恩賜,值得好好感恩。

在《明報》,不經不覺已經寫了近三十年,九百多篇文章。世間總沒有不散之筵席,還望那天到來時,仍能跟讀者好好說再見。

(寫於 2020 年歲末,這是大家開始要去學識面對離別的一年)

ViuTV 劇集《暖男爸爸》劇照

ViuTV 劇集《暖男爸爸》劇照

(原先刊登於 12 月 30 日的《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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