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客劍心最終章:The Beginning》宣傳海報

《浪客劍心最終章:The Beginning》終於拍出真人電影應有的感覺

都說真人版《浪客劍心》是近廿年改編日本漫畫的電影中最出色(至少在動作片範圍),我既同意也不同意,因為爛作實在太多(還記得真人版《再造人卡辛》(Casshan,2004)等作品有多尷尬嗎?),《劍心》系列相比起來無疑較為優秀,但要說《劍心》真的是甚麼佳作,確實又未至於,五集水準也甚參差——首集(2012)拍得四平八穩,難得是找到具氣質的演員,文戲打戲也能平衡;《京都大火篇》(2014)更上一層樓,拍出一點大型時代劇的感覺,劇力一步步推上高潮,可是到《傳說落幕篇》(2014)就只重打戲,導演又乏控制大場面的能力,群鬥亂成一團,至於藤原龍也演志志雄真實、神木隆之介演瀨田宗次郎,前者未夠霸氣後者未夠無邪,都和漫畫人物的氣質相差甚遠,結果令人失望。當然不算是爛片,以商業角度來說更是成功的,但當宣佈添食拍「最終章」時,我就無法抱厚望了。

不過,當上個月《浪客劍心最終章:The Final》(2021)在 Netflix 推出,既是《劍心》漫畫迷,還是第一時間觀賞,但一邊看一邊破口大罵︰劇情改得一塌糊塗,一眾「人誅篇」角色的出場次序、背景設定、對戰關係等大幅改寫,這也不要緊,但關鍵的感情戲只輕輕帶過就不可原諒。縱使觀眾已有心理準備,既會拍「追憶篇」(即 The Beginning),這個「人誅篇」(即 The Final)未必就會用多少篇幅講述劍心的過去,但重要不在於「過去」,而是劍心如何與「現在」的情人和朋友們訴說心中想法,但佐藤健一臉疲累/肅穆的「天堂醫生」演法,既表現不出劍心內心的掙扎,導演又忽略了神谷薰(武井咲飾)的感情戲(不是沒拍,但拍得草草),這對「情人」在全片幾乎看不出有多少交流,最後手拖手退隱江湖就無法令人感動。打戲倒是越加越多,據說西方觀眾頗欣賞真人版《劍心》的動作設計,迅捷、流麗,的確是一新劍客片耳目的,但這種不斷跳高竄低只求快的套路,不單遠離傳統劍客片的感覺,也和漫畫中一招一式很清晰的表現形式不同。這種姑且可名為「劍道 MMA」的動作設計,只令人感覺他們不是在揮劍,而是耍膠捧,道具感濃烈。是的,《劍心》漫畫角色的能力本來就超乎常人,一躍兩層樓高、一刺可穿土牆,然而「威力」上的誇張,只要投入其世界觀就能接受,真人演出時揮劍如握膠捧的「質感」,怎樣看都易感奇怪。

前日《浪客劍心最終章:The Beginning》終於上映,期待已久,立即觀賞,先說結論︰這確是五集中最好的一部,終於拍出真人電影應有的感覺。非常聰明地,今集劇本顯然照搬當年四集的動畫 OVA《浪客劍心︰追憶篇》(Rurouni Kenshin: Trust & Betrayal,1999),那是劍心改編作的最高成就,風格沉鬱,寫情深刻,結合歷史與虛構,是漫畫原著也沒達到的高度,甚至連劍心的十字刀疤的來由,其詮釋都比和月伸宏本來的設計更為合理更有意思。真人版拿著這個本子照拍,劇本已萬無一失,找對演員,不搞太多支節,一定不會難看。有村架純飾演的雪代巴,是最關鍵的選角,當初頗擔心她的「包包臉」氣質難以表現「臉尖尖」的雪代巴總是神秘、寡言、憂鬱的神態,但戲中的效果又不差,看得出她已努力演得自然不欲太苦情,跟佐藤健老是繃緊著臉不同。只是雪代巴和拔刀齋本是「姊弟戀」,佐藤健卻明顯比有村架純年長,這方面就沒有辦法了。高橋一生演桂小五郎,一貫他唸對白時愛多加不同停頓位以表現成竹在胸又漫不經心的演法,不算很特別,但壓場感強;安藤政信演高杉晉作,可惜只有一兩場戲。事實上以兩位演員本身的氣質,似乎換角色演更合適,但論今時今日的人氣,還是高橋一生演這位歷史赫赫有名的「維新三傑」之一更為妥當吧。

雖然如此,儘管照著 OVA 改編,但同樣是兩小時的片長,真人版節奏拖沓,以為慢板就是深情,就比動畫來得悶氣。OVA 版中劍心總是在流血的刀疤、雪代巴身上的白梅香,真人版欠缺這類細節,就不夠細膩;志志雄真實、相樂總三等角色失去蹤影,雖能明白,但也是可惜。文戲加長了,打戲的長度對比上兩次真人改編,就顯得較收斂,這次最出色的是村上虹郎飾演的沖田總司與拔刀齋的一戰,刀劍揮起來終於有了多一點點實感,動作設計上也顯出沖田總司「三段突刺」的武藝特色,有點意思,可惜江口洋介演的齋藤一就沒有多少出場機會了。說到真人版最可惜之處,其實是沒有出色的配樂,OVA 版岩崎琢的音樂抒情而悲壯,將故事提升了不止一個層次,真人版卻只像罐頭,想較有時代感,但「時代感」與「時代劇」本來就是兩種「時代」的感覺,顧此就失彼。是的,說到「時代」,真人版也許成本所限,未能拍出 OVA 加強了原著的那種歷史厚重感,如「池田屋事件」大吵大鬧(應是緊張的暗殺),拍得平平,而 OVA 結尾最精彩的六七分鐘,拔刀齋「告別」雪代巴後從暗殺修羅場投身真正的戰爭,岩崎琢的配樂托出時代終於改變,由幕末動亂到明治維新的風起雲湧感覺,真人版交代了劇情,卻拍不出氣氛了。嗯,當然,終於能看到較像樣的真人版劍心電影,雖不想這樣說,但確實已「收貨」吧。

 

(文本無題,現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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