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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跡天地》— 存在,人性,人生

2021/4/1 — 17:08

《浪跡天地》(Nomadland,dir: Chloé Zhao,2020)

《浪跡天地》(Nomadland,dir: Chloé Zhao,2020)

(劇透注意)

《浪跡天地》(Nomadland)在各個影展及頒獎禮上大放異彩,更在威尼斯電影節上奪得金獅獎殊榮。電影於復活節檔期在香港公映,非常值得觀眾在大銀幕上欣賞。

很多人視電影為逃生門,逃離生活的煩惱,因此有不少創作豐富但與現實脫軌的作品湧現。另一邊廂,寫實電影就相對地殘酷,它指出生活上的不足,迫使人面對現實,雖然殘忍,但觀影者往往都能得到一些啟發,而《浪》是一個好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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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存在

片中提及的小鎮Empire多年前被大財團買下用作生產石膏板及安置工人用途,但隨着美國進入經濟蕭條,及社會對石膏物料的需求減低而被關閉。居民要在短時間內撤離此地,到最後,連這地方的郵政號碼 (zip code) 也被取消,這個地方好像從未存在過一樣。這個本來充滿幸福回憶的家園的存在就是建基於一個經濟成果上,本質已經很脆弱,經濟起飛時,這是一個家園,在沒有商業價值時,這裡頓成廢虛,甚至不值一提。導演趙婷利用這個背景資料從側面批判人在資本主義下的存在性。由財團擁有及主宰小鎮命運,那怕只有資本主義下才會發生。弱者被淘汰,小鎮連帶內裡的人就因為一個商業決定而一下子化為烏有,女主角Fern (Frances McDormand) 與亡夫在這裡的美好回憶亦煙消雲散,沒有憑證,空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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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人性

《浪》一方面審視生存意義的脆弱性,另一邊廂透過遊牧民族來歌頌人性的美好,肯定彼此的存在。被逼遷或因為生活得不到保障的人或許在大環境內找不到自己的存在,但卻成為了游牧社區的一份子,在路上,他們在物質上或精神上互相扶持,這是人性本質的美麗。電影特別拍攝了遊民聚會的當天,那裡人人來去自如,沒有人會被逼走,只有容納和包容,他們分享食物,交換生活上的必須品,這是在商業主導的社會裡買少見少的。電影特別採用了現實生活中的游牧民族(素人),記錄真實畫面,說他們的人生故事,把紀錄片與電影結合於一身,其實感更能動人心弦。

關於人生

電影建構於一種複雜的情緒之上,片尾字幕寫上「To the ones who had to depart」,意思是獻給必須離開的人。「必須離開」這二字在《浪》的定義很模糊。電影中的游牧人士大多因為一些自身的原因或創傷才驅使上路,有人為了逃避責任,有人因為時日無多,也有人因為要離開傷心地。盡管如此,但實際上,這些人的出走是一種個人選擇。Fern有兩次可以重回高床軟枕的機會, 但她也拒絕了,而她的好友Dave (David Strathairn) 亦最後回到自己的家庭。由此可見,「必須離開」並不如字面上的意思,而更加是在說走上一趟洗滌心靈的旅途。電影中的幾個畫面, 包括Fern赤裸飄浮在河上或離開妹妹家之後在懸崖上遊走,都可見她在大自然的懷抱中找到平靜,找到自己的存在,這些畫面利用了大量天然光來捕捉大自然的真實, 突顯主角容身於天地的一種舒暢和諧。《浪》明顯深受導演Terrence Malick的啟發,除了畫面上的構圖外,在審閱人與大自然的關係恰巧與的他的作品主題不約而同。

游牧也好比如成人生,旅途上有值得記下的,也有值得放下的。Fern 是一個對過去念念不忘的人,由她在電影的開首就抱着亡夫的外套或之後牢牢執着父親送下的瓷器都足以證明。也許她花太多時間徘徊在記憶中,以至不能活在當下,只能繼續沉淪在對亡夫的哀悼中。在《浪》的結尾,Fern回到被遺忘的小鎮上,所有東西都原封不動,像一些包袱。她回到舊居,終於步出後園那從前不會踏足的一望無際天地,這一步意味着勇敢向前。縱然,Fern繼續上路,但電影的鏡頭特意放在車的尾後,讓觀眾凝視她離開這些牽絆,相比電影開首收拾包袱離開傷心地畫面,結尾的氛圍卻是十分正面,尤其是觀眾知道Fern最終走到末路時會重遇今天掂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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