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淺論《中國歷代政治得失》

2020/5/6 — 15:22

【文:劉子萱】

中四的時候第一次閱讀本書,還是因為書中內容與高考歷史科相關,基本涵蓋了中國古代史政治部分。說來也有點慚愧,為了應付考試才拜讀錢穆的作品。錢穆在《國史大綱》的開頭便列下諸信念,如國民要對本國歷史要略有所知,對本國歷史要抱有溫情與敬意。雖然在此之前沒有讀過錢穆的作品,不過慶幸自己還是有這樣的信念。《中國歷代政治得失》只有數萬字,算是小書,備考時,常常置於案頭當眼位置。慶幸自己高考後依然時常翻閱。

該書原為作者講稿,後編擬成集。對於漢、唐、宋、明、清五朝,分析政府組織、官員職權、選官監察、兵役賦稅等諸制度,陳利害,明得失。

廣告

筆者讀書習慣先瀏覽目錄,得到書目的大綱要領,接著進入前言部分。閱讀此書前言,便已驚歎於作者的高屋建瓴。作者指出制度離不開人事,制度最終還是因應人事的變動。而制度之間又是環環相扣的,是在醞釀,筆者覺得倒像是各方在磨合,就像物理學上講力的平衡,若頭重腳輕,失衡就會跌倒。又像是矛盾體,覺不會孤立而存在,相互配合而形成整體。作者同時指出,制度的「時代性」、「地域性」與「國別性」。筆者覺得這就是因地制宜,因時制宜,正因為事物均具有特殊性,需要區別於各種不同情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作者從政府組織看百官職權分配,認為考試與選舉是政治制度最根本的問題所在。賦稅制度只講田賦問題,符合在小農經濟,以農為本,重本抑末的框架。最後是國防與兵役部分,作者把兵役與國防歸為一類講,不過如果由國民的角度出發,而筆者則認為兵役與田賦的關係更密切。以一家一戶為生產組織形態,男耕女織,成年男子服兵役,直接影響到農業生產,而農業生產也牽涉到田賦問題,故此,筆者認為從國民角度看,兵役與田賦相關性更大。當然,若由一國出發,兵役與國防當歸為一類。

該書按時序編撰,那麼當然是由漢代肇始。筆者認為,漢代的中央政府形態是逐漸演進的家國一體。近臣更像是國君的家丁,管家,管宗廟,主祭祀等。三公九卿制度正如前言所序,是不斷變化發展,是不斷演進的產物。君權與相權,實則一場主僕的分權。再論地方政府,郡縣制的雛形早在戰國已有,秦代正式確立,到了漢代,大概有一百多個郡,一千一百到一千四百個縣。作者認為,單就行政地域劃分,漢制值得稱道。漢代地方郡長官太守與中央九卿平等,也是二千石,太守的名位與九卿差不多,雖是中央集權,但卻不會感覺中央政府高高在上。筆者認為,這樣的制度更利於調和中央集權與地方分權,相對後世而言,用今日之概念,則更平等。漢代派刺史監察地方,而實際行政權則依然在地方長官太守手裡,而刺史只是六百石的小官,可以敢說敢講,無所避忌。一來,刺史只當個觀賽員,並不會下場打球,中央不會干預地方事務;二來,這個觀賽員官位相較卑微,可以大膽說話。無論對於地方行政事務,抑或中央對地方的了解程度,都有好處。而漢代的選官則是鄉舉里選,由各地選拔人才到中央。漢武帝採納董仲舒的《天人三策》,後獨尊儒術,自此儒學成為中國古代的主流思想。漢代地方選舉就是選舉孝廉,孝子,廉吏,可以獲得舉薦,這就是察舉制。筆者認為,這從表面看來,改變了一貫的貴族政治,父死子繼的承襲制度,然而,當官員由地方推舉時,地方官員便可以推舉自己的門生,從而在官場中形成一條鏈子。最終,依然是數個大家或派別籠絡了行政權。而當他們分別長官中央和地方,甚至擁有兵權,則是對朝廷不利。再言經濟制度,春秋戰國時期,產生了重農抑商的思想,談論經濟制度,自然離不開賦稅制度,作者認為,漢代真正實現了輕徭薄賦。筆者認為,賦稅問題離不開地權問題。土地私有,意味著土地可自由買賣,則催生土地兼併。鹽鐵專賣制度表面上政府主導著鹽鐵市場,這無疑遏制了富商大賈從中謀取暴利。最後是兵役制度,漢代兵制是全國皆兵。如筆者上文所言,如果國民需服兵役,而缺乏生產基礎,對於普通民戶恐怕未能負擔。

廣告

到了唐代,中央政府為三省六部制,政府的最高機構,則在政事堂。凡是皇帝的命令,在「敕」字之下,需加蓋中書、門下之印,即需政事堂會議正是通過,才送往尚書省執行。若未加蓋中書、門下之印,而由皇帝直接發出的命令,在當時的確是違法的,不能為各級機關所承認。這看上去的確能有效約束君權,但仍有漏洞,筆者認為,劉褘因批評武則天「不經鳳閣鸞台,何名為敕?」後惹來殺身之禍。正體現了中國古代君臣關係的從屬性,而非現代所說的分權與制衡。相權根本無法牽制君權。筆者認為,唐代的中央制度優於漢代,三省六部分工明確,更有利於政令的上傳下達。但在地方制度上,唐遜於漢。唐代地方長官的職權與官位遠不及漢代,這很容易形成離心的政治形態。再論監察制度,唐代設立御史台,御史台獨立於三省,檢察權脫離相權而獨立。不過筆者認為,節度使是地方監察制度上的敗筆,節度使擁有軍權,財權,更掌有地方人事任免之權,於是便形成藩鎮,形成軍人割據。由是,中央的監察官員變成了實際的地方長官。作者認為,唐室之崩潰,即在於此。對於考試制度,由漢代鄉舉里選的察舉制,魏晉南北朝的九品中正制,實際上都存在承襲關係。到了唐代,科舉終於逐漸成形,成為後世的選官制度。科舉制度加強了社會階層的流動性,貧窮子弟也能入朝為官。一定程度上開放了政權。至於書本的不易獲得,讀書人大都是富家子弟,則是後話。最起碼,科舉制度確確實實為下層百姓開了一扇大門。對於唐代的經濟制度,田賦制度成為「租庸調」。這是一種均田制,承襲北魏而來。均田制,土地所有權為政府,而人民只有土地的使用權。筆者認為,唐代除了稅額比漢代低,均田制也有效遏制了土地兼併。然而到了唐德宗建中元年,出現了「兩稅制」,土地由民間自由兼併,直到清代,土地依然能夠自由買賣。筆者認為,雖然人口遷徙更自由,但也由於土地兼併,致使「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的現象再次出現。再對比漢唐的兵役制度,區別於漢代的全農皆兵,唐代則是全兵皆農,這就可以避免雜亂無章,有名無實,稱之為「府兵制」。而武官有勛無職,不幹預政治。而後由於此制僵化,武官的勛名變得空有其名,甚至成為一種譏諷。筆者認為,兵役制度是否能夠配合朝廷運轉,關鍵依靠財力與人事任免,所以作者在前言即說制度離不開人事,筆者極為認同。

作者認為,在漢、唐、宋、明、清五朝,宋是最貧弱的一環。宰相分權的同時是君權的提升,諫官也失勢,作者認為,這好比一個無制度的政府。筆者認為,像是臨時組閣,分寸盡失。一面是相權衰落,另一面則是中央集權。兵權,財權,一律收歸中央。地方沒有絲毫資本,若中央失守,便禍及全國。宋代考試制度承襲唐代,也更嚴密。由於政府的提倡,社會學術空氣又復活了。宋代的賦稅制度,大抵承襲唐代。作者認為,宋代的兵役制度是中國歷史上最壞的兵制。筆者認為,如上文所述,兵制,甚至國防的穩固,關鍵是政府的財力,與資源管理。也許宋代失敗的原因正在於未能因勢利導,沒有探尋出適合的一套機制,無法建立起獨特的制度來。

對於明代,筆者認為最大的敗筆在於廢除宰相。行政權集中於皇帝一人,雖設內閣,然內閣學士不過是皇帝的顧問團隊,有時還要擔任抄寫員的工作。再談地方政府,元代置行省,成為中國的基本行政單位,明代大抵承襲元制。明代的考試制度,設進士與翰林院。而八股文則是考試制度裡最壞的事,是一種律體的經義。

清代的部族政權,源於少數民族的部落。而中央政府面臨的問題則是如何將實權壟斷在滿洲人手中。清代承襲明代,也不置宰相,內閣外,設立軍機處,君主專制空前強化,後又設立南書房。清代在地方政府上常設立總督、巡撫。作者在書中談到民眾的反抗運動和變法與革命,筆者認為,責任不全在滿洲人,究其根本原因,則是中國的中央集權制度。

縱觀歷代政治制度,一面是不斷加強的中央集權,另一面則是讀書人入仕的開放。沒有哪一個制度是可以恆久而持續,都不能達到制定時的理想狀態,只有優劣之分。當一個制度衰敗,便又有新的制度替代,猶如不斷補丁。不過筆者認為,漢唐的制度是中國諸制度的典範,唐以後的制度大都承襲前朝,卻又不能因時制宜,只能走向僵化,走向衰敗,最後滅亡。有的人認為唐末是古代中國衰亡的發端,由此看來,也不無道理。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