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我安靜了》電影宣傳照

港產短片《於是我安靜了》 — 簡單的故事 複雜的情感

農曆新年期間,影評人陳廣隆談晉霖先後提及「豐美股肥,短片賀歲」計劃,年初一(2 月 12 日)起在 Vimeo On Demand 上首播三部新晉香港電影導演用手機拍攝的新作。三部作品都不像傳統的「賀歲片」,不算輕鬆,絕不搞笑。更何況,今時今日的香港又有甚麼值得慶賀呢?打頭陣是陳浩勤和任俠的《一Pair囡》,兩個同住女生的青春情話,容易入口;再來任俠的黑白片《9032024》,《十年》一般的寓言,宣言明確;最後以陳曉欣的《於是我安靜了》作結,說一個抗爭與抗疫之下的香港愛情故事。

將《於是我安靜了》放在最後,似是前兩部的綜合調和。普世與本土,嬉鬧與沉痛,最後一條短片像是下了糖、加了奶的咖啡。味道不濃不淡,溫度剛好。排序,絕非偶然。當現實比電影更荒誕時,再看《9032024》一類作品已無震撼,但《一Pair囡》的少女心事又過於天真無邪,所以來到《於是我安靜了》就很抓中我的口味。

相對前兩部短片,《於是我安靜了》應該對白最少,出場的人物也只有一個。 劇情大綱最是簡單直接:戀人分別,無限思念,「明明不在,卻在無處不在」。男主角離開後,女主角穿起他留下來的大褸、噴他的古龍水,回憶他的氣味,以及和他一起的舊事。這種老梗極其平凡,說起來也覺得老套到不行,但看起來卻沒半點俗氣。把老掉牙的故事講得不落俗套,我覺得關鍵在於細節的經營。

片頭無人的機場,戴著口罩行走的女主角,工作間掛著香港眾志「100%自由」的旗幟⋯⋯簡單交代香港抗爭、抗疫獨一無二的語境。不用宣之於口 ,在言詞之外留下伏線,觀眾用眼睛就能探索得到。這才是電影之所以電影吧?用影像說故事。有了獨特的背景,老套的故事不再平凡,電影變成時代剪影——男主角到底是甚麼迫不得已疫症當道也得離開,而且沒有歸期呢?

回想片首,男女主角的一段對話,其實劈頭就已道出主旨:

「我知道,你心目中的幸福很簡單。」
「早上說了再見,晚上真的會再見。」
「我知道,你一定又想問。」
「為甚麼如此簡單的事,會變得這麼難實現。」

起初,我也不怎為意,第二次看再聽到這段就觸動不已。對於香港人來說,多少簡單的幸福變得遙不可及?今日唔知聽日事。今日大家同枱食飯,聽日佢可能移民、佢可能被人拉、佢可能要去竹篙灣隔離⋯⋯每一次見面都可能係最後一次。再見,真的會再見嗎?為甚麼如此簡單的事變得這麼難實現?

於是我安靜了。

它沉重,但不像《9032024》那樣直接;它也談愛戀,但不如《一Pair囡》那樣青澀。《於是我安靜了》像醇酒過滑喉嚨,微微灼熱,回味無窮,叫我重看了好幾次。
他的大褸髒了,她洗完又丟了。大褸落在街角車頂,她跑下樓;車子又剛好開走,她追著車。車子最後出現的畫面所見,其實大褸已不在車頂,但她還發力追了一小段路。電影介紹形容導演「念念不忘要把心目中最重要的東西追尋回來」,「少女必須努力為自己奔跑」。

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想要追回的也不單是一件衣衫,而是回不去的過去、幸福很簡單的從前——但其實像那長驅直走的車,和那件不知所縱的大褸一樣,俱往矣。

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響起。他到埗,報平安,似在暗示戀人的離別不是分手,而是不得不「總有一個人要先走」。這份離愁變得更加複雜,但並非不可理解,甚至可以代入真實故事——相信不獨我,很多香港人身邊都有相近的故事。 相見與別離,生離與死別。幸福,今後或不至於不再,但肯定變得不容易。我們都「必須努力為自己奔跑」,才能把「心目中最重要的東西追尋回來」。

看似簡單的故事,蘊藏複雜的情感,你能想像《於是我安靜了》只是一條十分鐘的短片嗎?雅室何需大,花香不在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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