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哥(吳鎮宇 飾) 《濁水漂流》劇照

《濁水漂流》吞下灼熱的無力感 滾燙流遍全身卻無從宣洩

【文:Panda】

戲內最後一幕,吳鎮宇與柯煒林邊喝米酒,邊對談。

無力感如同乾掉一瓶瓶米酒,嗆喉、灼熱,會咳嗽,無法好好說話。滾燙的感覺在體內愈蔓延、愈強烈,卻終究要吞下,再消化。《濁水漂流》裡的無家者們,大概就在反覆經歷這種過程。

一瓶不夠,再喝多些,只要皮膚仍然熱燙,是否就能把體內的不忿、憤怒都一一散走。既然無法把眼前的不公義解決,即使多努力也似是徒勞無功,那保持這份仍然在意的熱燙,是否就代表活得更有尊嚴。我們就是在用這一種方式,在這樣的城市生活,也許一直如是,或許 19 年之後更甚。

在《濁水漂流》中,無家者是命運共同體的呈現,一同生活,互相扶持。環境艱難,就在很壞之中找最好,一起圍爐。他們沒問彼此流浪的原因,但知道彼此之間始終有些相近的連結,於是理解、於是尊重、於是在乎,不帶批判。能相聚時要同檯吃飯,有人離世的話,也要好好做一場完整嚴肅的法事。若碰上有人癮起,即使拮据,也會掏出二百元。身邊人入冊又出冊,回到熟悉的街道角落,也總留有他的床位。漂流至哪裡,只要在街頭,也總是鄰居。

外界眼中他們是一灘濁水、影響市容,一邊厭惡他們的存在,一邊忽視他們的需要,若剛好被注視到了,也只對其無家的原因感到好奇,為他們貼上不幸標籤。但其實,他們又曾幾何時大聲宣佈自己「好慘」?即使想上車,就住在街上等,即使仍要漂流,也只求好好保存僅有的家當。他們除了好好生存,別無其他想法,沒大吵大鬧,要求社會給他甚麼。反而是當權者不斷追逐著,不斷迫近,用各種方法要他們消失。如同迫到懸崖邊,一個接一個,迫他們跳下去。如此清洗一個族群,也無手尾跟,無責任要負。

都市看似愈光亮,暗角就愈黑,活於影子之中的人,空間就愈少;所謂光鮮,都是假象。活於安穩的我們,到底還有甚麼資格繼續嫌棄、繼續趕絕、繼續對這群摸黑掙扎的人存有偏見呢。

戲內被政府丟棄所有家當,不求賠償也要政府道歉的的輝哥,我如此理解他的堅持:寧可在溝渠暢泳,至少能在狹縫中看月光,也不當個粉飾太平的推手,儘管無力反抗,或剩下自己一個,也要對自己有交代。若然願意把這些不公義都抹走,即使有多不忿於現狀,也洗掉了尊嚴,即使不甘,終究有部分是源於自己妥協,他不願如此違背自我的活著。

更何況,如何判斷是非黑白,也有強權與弱勢之分嗎?因為是弱勢,因為無權力,就不配有一份尊重嗎?

《濁水漂流》木仔(柯煒林 飾)

經歷過這兩年,有時候我會思考,到底面對想要追求的目標,費時費力堅持但仍然不果,生活逐漸被無力感籠罩的話,是否就等同已經放棄?但木仔(柯煒林)在映後談分享說,不甘、憤怒,好多時也不一定要張牙舞爪,聽畢立即反思,其實如同《濁水漂流》的輝哥一樣,這刻我們有多無力,也許等同有多不忿,既然不忿,即是在意。把一瓶瓶米酒乾掉,把這份熱燙用力吞下,被無力感覆蓋,依然會在身體留有痕跡,分清對錯,認定目標,不願妥協,保持憤怒,他朝有一日,依然可以捲土重來。或許世界未必如理想般變得更好,但至少在低谷之中,我們仍然可以坦率的活著。

若要說這部戲的歌,除了黃衍仁好貼切的電影主題曲,我滿腦子都是泳兒的《溝渠暢泳》:

“ 難過的 頹廢的 殘破的 離散的
陪著我在溝渠 若吻就吻在低溫的溝渠
願未能未能高飛的我們 暢聚 暢遊 暢泳
當仰望有星星 我們與星星 淌在溝渠 
被美麗世代拋棄別回去
願未能未能高飛的我們 暢聚 暢遊 暢泳
當仰望有星星 我們與星星 暢泳 暢泳 暢泳 “

《濁水漂流》正式上映了,一起支持吧。

 

作者自我簡介:前報章副刊記者,現為自由身獨立記者。喜愛各類社區故事,人文藝術音樂元素;記錄貼身的事,寫純粹的情感,歡迎來 Instagram: Pan.cil  找我一同感受每個生活細膩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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