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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原

2020/4/4 — 15:23

作者網誌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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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帝國的遠東,有一群部落在草原四處流浪,剛好他們在貝加爾湖南邊暖和的土地,找到了一片草原。他們決定在入秋前養肥羊群,等到寒冬時可以存點食糧。

牧民的生活很簡單,男子每天重覆著放羊,趕羊回來,遇著狼群的時候放出獵犬把牠們擊退,甚至殺些狼取狼肉食之。年輕男女們閒著沒事,策馬翻過幾個小山丘,在高處向遠方看去,只見平原過後又是一個個小丘,盛夏時綠色的一片,夾帶著黃色的甘菊,藍天和白雲是靜默的背景,時間彷彿是停頓了一樣,世界也隨之而定格。一聲低吟劃破了寂靜,年輕男女在山谷之上唱著牧歌,回聲遠遠傳過去,天上的禿鷹一邊盤旋著,一邊聽著這純樸之聲,世界又再次回復了運行。

這些簡單的日子令人嚮往,卻容易令人生厭,人生不過是在無聊和痛苦中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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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帝國的官員從烏蘭巴托到來,找到了族長,簡單見了面。那官員留著八字鬚,一身帝國軍人的禮服,胸前掛著幾個勳章,他身後帶著一群全副武裝的哥薩克騎兵。哥薩克騎兵驍勇善戰,但兇殘無比,族人看著他的到來,都不知道有甚麼事發生,因為他們一向和帝國保持不親不疏的關係,但也甚少來往。

見面後,族長在晚上召集了族人,開了一次大會。他說道帝國要進一步開發遠東的土地,逼不得已要從他們族中挑選些人,遷到西伯利亞的荒蕪之地,留下來的人要和帝國政府登記戶口,每季向政府交上半數的肉糧。這是一個命令,族長並沒有讓族人說話,宣佈了被派到遠東的人名,結束了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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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選中的族人非常不滿,這挑選從來都沒有公開透明地進行,他們想向族長對話,但被哥薩克騎兵攔在帳篷外。另一些窮困的族人也非常不滿,他們不像牧地較大的富戶們,能上繳這麼多肉糧。他們一群人高呼著,要求族長走出來,向他們交代。

哥薩克騎兵長槍上的刺刀反射出刺眼的寒光,他們把刺刀向外指著,把憤怒的族人擋在外面。在一片嘈吵聲中,一個狂怒的族人猛地撲向裡面,被刺刀一下刺倒在地上。其他的族人憤怒,但手無寸鐵下他們沒有再上前。

翌日,那些富戶牧民日子照常地過著,他們沒甚麼感覺,牧地這麼大,把多出的肉糧交出去也沒所謂,反正有時候也賣不出。辛苦也只是那些替他們看羊的牧奴,得看緊一點他們,讓他們多幹些活,幸福的日子繼續。

那些忍無可忍的族人,決定在晚上開會,他們生了個火,圍圈去討論他們的命運。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激昂地爭辯著,「要把這些帝國的走狗都殺了」﹑「憑甚麼要聽他們說的?」﹑「我們祖先一直在草原生活著,我們的血液流著的是自由的聖血!」

「走是死路一條,留在這裡也是死路一條,我們就算死也不要讓那群權貴好過。」他們大夥拿著火把和羊脂,靜靜地去到族長和哥薩克的營地,點起了火,又走到那一大片放牧草原,一把火燒了,夜空中的一片火海,荒謬得異常漂亮。

在睡夢中驚醒的哥薩克騎兵逃了出來,見到那些放火的族人,二話不說便開火射擊,有的策馬前來拿著彎刀,向著族人衝殺過去。其他被喊殺聲吵醒的族人紛紛走了出來,他們平日是中立的,甚麼意見也沒有,只想過點簡單生活。看見他們的營地被放火燒了,頓時無名火起,用俄語向哥薩克騎兵們高呼:「打快!打快!(俄語:快點)」,拍起手來說他們打得好,最好將那些放火的叛徒都殺光。

那些放火的族人和哥薩克騎兵互有死傷,但彪悍的哥薩克騎兵畢竟是帝國的皇牌,當年和拿破崙法軍作戰時以少勝多更尋常不過,終究那些暴徒們被殺的殺,剩下的策馬在夜色中逃走了。

殺紅了眼的哥薩克騎兵掃平了戰場,回過頭看見那些替他們打氣的族民,領頭的軍官用哥薩克語說道:「這族留下來的人都沒甚麼用,不如直接解決他們,把錢和女人搶回去罷了!」眾人齊聲叫好。

在火海當中,鐵騎踏平了族民的帳篷,向著叫好的那群人衝殺過好,人們從興奮的神色轉為驚訝,直至第一顆頭髗被砍飛上半空時,他們才意識到危險,轉身逃跑。

在夜空中一行騎隊順著貝加爾湖奔馳著,湖水被鮮血染成了紅色,在火光下反映出一片橙紅。禿鷹在天上聞到血腥味,興奮地不斷地啼叫著,但礙於火海而只敢在上空盤旋著。

直到馬蹄聲消失在遠山後,貝加爾湖仍然沉默地展示它的美態,世界似是靜止著一樣,只有荒原上閃燿的火光,和湖上浮沉著的屍首有節奏地動著,證明這世界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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